“什么?”
“只有他在,江国才不会乱。”洛期归敛了笑意,“先帝驾崩,诸子夺嫡,是他稳定朝纲,不致天下分崩离析;太后干政,外戚祸国,是他铲除毒瘤,不致江国改朝换代;北烈夺主,瑞王造反,是他破除诡计,不致江山易主换名。我承认他玩弄权术不顾人命,可他做的事,从来都是为了江国更好的发展,是为了天下安定百姓太平。他是权臣,但,不是奸臣。”
高醒沉默良久,又道:“那又如何?他始终是臣子,不该架空皇帝,这江山毕竟是姓刘。若说他毫无私心一心为国我是不信的,前两天会试放榜了,你看过没?”
洛期归点点头。
“上面每一个人,每一个,都是他的门客。”高醒有些愤恨,故而音量不自觉拔高,“陈建宁是什么人,邠州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姑母是逸兴王妃在邠州欺男霸女鱼肉乡民,这样的败类,就因为给丞相送了两箱宝贝便通过考试了!呵,真是可笑又可恨!还有那宋修远,他在正德学宫学习多年,是远近闻名的人才,只因为他不愿趋炎附势就落榜了,你觉得合适吗?
科举考试本身是一个公平选拔官员的途径,如今被裴玄寂弄得乌烟瘴气,你敢说他不是奸臣吗?都说文死谏武死战,沙场上肯为国捐躯的将士不在少数,可朝堂上敢直言进谏能直言进谏的文臣已经没有了,他们怕裴玄寂怵裴玄寂,他们被裴玄寂捂住了嘴什么谏言也说不出。朝堂是他的一言堂,他一个人说了算,你真觉得这样的国家能走长远吗?”
“……我相信他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把相权凌驾于皇权之上,都是不对的。”高醒道。
“高将军如此说话,倒真不怕本相杀了你,”裴玄寂倚在门口,似笑非笑道。
高醒微微昂首,“我的命,还是留在战场上杀敌罢。”
裴玄寂走进会客厅,“进来吧。”他坐在主位上,转着扳指,淡淡开口,“何事来此?”
“昱州舆图。”
裴玄寂摆摆手,隋忠便去取了舆图给高醒。
“多谢。”高醒拿到想要的东西后正要起身。
裴玄寂问:“你是邠州人?”
“是。”
“说说你知道的逸兴王和陈家吧。”
高醒虽心有疑虑,却还是如实照答:“陈家原本声名不显,只是个小门小户,陈氏是靠把女儿嫁进了逸兴王府,搭上了皇室的线才逐渐发达起来的,逸兴王帮陈家拿到了协助朝廷开采的任务,他们陈氏这才声名鹊起。之前的逸兴王妃并不是陈氏女,而是钟家女,钟家女出身邠州世家身份高贵,与逸兴王门当户对,可嫁入王府没几年她便意外去世了,逸兴王便抬妾为妻,陈氏女这才成了逸兴王妃。后来陈家仗着逸兴王在邠州横行霸道,风头比四大望族还盛,甚至……”高醒垂眸,顿了顿才接着说,“甚至因私人恩怨屠了越氏满门。”
听到这儿洛期归忍不住打断,“越氏?是越将军吗?”
“是。越将军那时在战场上与西厥拼杀,骤然听此噩耗心疾突发,当场去世,江国经此一战丢了三座城池,后来越将军的副将对着他的尸体痛骂,说他是‘国耻’。”
洛期归被气得怒拍桌子,“陈氏屠人满门,官府不管吗?!”
“邠州是逸兴王的封地,官府不敢管。”高醒轻声道。
“太过分了!”洛期归愤愤不平,他对裴玄寂说,“你赶紧让圣上下道旨,把逸兴王弄死!”
“逸兴王是先帝的兄弟,陛下的皇叔,若无大罪,他一个晚辈怎可轻易妄动。”裴玄寂道。
高醒点点头,“没错,即使证据确凿也治不了逸兴王的罪,他最多只得个‘纵容罪’,真正害死越氏的,是陈家。”
“那就灭了陈家!为越将军与越氏报仇!”洛期归用扇柄敲了下桌子,愤慨非常。
高醒深深看了他一眼。
此时婢仆将茶奉上,裴玄寂道:“你与越氏是什么关系?”
高醒神情不变,“并无关系。”
“我记得,你参军后第一场仗便是与西厥,不仅收复了越将军所失的三座城池,还拿了西厥六座,一战成名。”
“裴大人的记性着实令人倾佩。我出身寒门,自幼听越将军事迹长大,对他十分敬仰,所以第一仗便选择了西厥。越氏满门忠骨,越家儿郎个个战死沙场,却因得罪了奸佞小人满门被屠,陈氏如此恶劣行径,裴大人您还要保其长子入朝为官。”高醒笑容微嘲。
裴玄寂没有解释,反而说:“路过永州时看看函峪关的防御做的如何,回来写份奏折。”
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洛期归拍拍高醒肩膀,宽慰道:“你别看他像是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去查的。”
“除了我,知晓此事的人都被灭了口,他查不到的。”高醒起身。
洛期归跟上他,“那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