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赫蒂猛地转过身去,便见到她的丈夫劳恩·索西亚踏入花海朝她缓缓走了过来。
「达令~」
原本已经快要站不稳的赫蒂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她像小鸟般雀跃地快步跑到劳恩身旁,踮起脚并伸出两条纤细雪白的手臂,紧紧搂住了青年的脖颈。
「我的丈夫啊,你看,我让花园里的整片挽歌花海,整整一万朵挽月水仙都同时开花了,这可是历史上所有吟游诗人都未能达成的伟业,却被我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达成了。」
赫蒂挽着丈夫的脖颈,像只骄傲的孔雀般昂起头,等候着丈夫的夸奖与服输。
这一刻,她好像重新变成了那个圣角堡里无忧无虑的少女,而不是王宫里日渐消瘦的妇人。
然而令赫蒂失望的是,她的丈夫并没有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夸奖她,也没有乾脆利落地愿赌服输,只是弯下身子捡起地上空荡荡的魔药瓶,神色复杂地问道:「值得吗?我的妻子,你这麽做真的值得吗?」
赫蒂神色一怔。
她知道以自己丈夫辉月阶位的力量与头顶索西亚之王的加护,一定已经看穿自己服用了燃魂魔药,灵魂即将消散死去。
「唉」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劳恩,你知道的,我一直一直都很胆小,怕痛也怕死,往往一只老鼠都能把我吓到躲在被窝里很久很久。」
「可是,就算是像我这样胆小如鼠,贪图享乐的人,在见到四境之地中因为粮食税而受难的平民们后,依旧能够选择直面灵魂被燃尽的恐怖代价。」
「你,现在应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带给了他们多麽沉重的苦难了吧?」赫蒂轻声道。
君王沉默不语,只是手中玻璃制成的魔药瓶被他捏得粉碎。
锋利的玻璃碎片在他的掌心里炸开,却无法伤及他的皮肤分毫,龙血赋予了他强大的肉体防御力,即使不张开龙鳞也足以抵御寻常刀剑。
「劳恩,我知道,你这麽做,一定也是因为出于某种迫不得已的缘由。」
「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知晓,无论如何,身为国王的你也不能以牺牲自己子民,让他们沦落到地狱之中为代价。」
「否则即使现在你平安无事,可终有一日,或是七神归来,或是屠龙的英雄诞生,你会得到报应,并且一定会沦落到比我灵魂消散还要凄惨的下场。」
王后诚恳告诫道。
她不希望劳恩的最终结局是那样,就算他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可毕竟也是曾带给她无数欢笑的丈夫。
而君王依旧沉默不语。
「劳恩,我已经让花园里的一万朵挽歌水仙同时开花了,你该履行誓言永远取消粮食税并且不能再使你的子民陷入饥荒了。」
「快点吧,粮食税每多持续一分钟,便会有你我的子民因此而死。」
王后催促道。
「抱歉,赫蒂,恐怕我无法履行答应你的誓言。」
这时君王终于开口了,只是他说出的话令赫蒂感到匪夷所思与恐惧。
「你,你你可是用荣誉立下誓言,只要我能让一万朵挽歌水仙同时开花,便会永远取消粮食税并且不再使索西亚的人们陷入饥荒。」
「难道你就不怕头顶的王之加护崩解吗?」
「难道即使付出贵族们不承认你为君王,连真龙都不再听你号令的代价,也无法阻拦你坚持粮食税的决心吗?」
面对妻子的质问,君王缓缓道:「那样的代价确实足够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
唰!
苍绿色的光洞一闪而过。
君王伸手探入其中,取出了一束花。
那是一束花苞紧紧闭合,因为离开了土壤太久已经枯萎开始发臭的挽歌水仙。
见到这束花的刹那,赫蒂只觉得如坠冰窟,灵魂差点直接消散,双脚再也站稳不住,身体猛地向后倾倒。
当时她与劳恩结婚之时,劳恩从全国范围内收集了整整一万朵挽歌水仙种植在王宫的花园里,来向全世界证明他的爱意。
而如果劳恩提前取走一朵的话,那麽也就意味着花园里只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挽歌水仙,她没有达成令劳恩履行誓言的条件。
「看样子,你已经明白了。」君王充满遗憾道,他同时伸出手臂,将马上要坠倒在地的王后揽入了怀中。
「赫蒂,我知道在你那柔弱美丽的外表下,潜藏着一颗多麽炙热与坚强的心脏,这也正是我爱上你的原因。」
「所以哪怕是让一万朵挽月水仙同时开花这种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的直觉也告诉我是你去实现的话会有一线机会,于是我提前取走了一束挽歌水仙,因为我知道一向大大咧咧的你不会想到去数一遍水仙花的数量。」
「现在看来,我的直觉是正确的,只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你居然不惜服下燃魂魔药点燃自己的灵魂也要达成目的。」
说到这里时,君王那张冷峻威严的脸庞终于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