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从山的另一边慢悠悠地爬上来,绚烂的朝霞便在远方的天边描摹出一幅画。
夏竹正迎着朝霞奔驰——他要迟到了。
工作后夏竹从没迟到过,他怀疑这是十几岁时的生物钟作祟。
嘴里叼着的面包片有半片在风里乱晃,只被单肩随意背着的书包认主般顽强地挂在夏竹身侧。
衣摆张扬飞舞,耳边风声猎猎,紧张之余夏竹不禁感慨十几岁时生命的鲜活。
毕业后的他循规蹈矩、一板一眼地生活、学习、工作,他没觉得生活有多无聊,但也算不上有意思。麻木了许多后,他想,他不是一个会寻死的人,只是哪天真出了意外要死了,好像也无所谓。
麻木已久的神经再次兴奋起来,夏竹更卖力地蹬动自行车。
“我天哪这孩子骑自行车跟开赛车一样……”路旁驻足等红灯的大妈被夏竹经过时带起的一阵风刮得踉跄几步。
等夏竹赶到,校门口冷清得很,只有对面一个骑着车的同样迟到的倒霉蛋——怎么还是迟到了!
校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倒霉蛋几乎同时呐喊,两人此时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对面的是潘亦城,一班体委,小麦色皮肤,寸头,浓眉大眼,说话有时候挺糙但长相实在不糙。
这是转入一班后夏竹第一次见到他。如果请假次数能有排名榜,潘亦城绝对是第一。开学后这两个月他请假的次数加起来将近有一个月。
“挺巧啊!不愧是体委,刚蹬那两下太帅了!”
“真是挺巧的哈哈!你自行车也挺帅啊哈哈……”
门口站着的检查人员是裴熵和纪检部两个高一的部员。两人脸上几乎同时露出尴尬的神色。
夏竹、潘亦城:“好巧。哈哈……”
裴熵没什么感情地陈述事实:“好巧,同时各给一班扣了一分。”
夏竹、潘亦城:“……”
潘亦城弱弱地开口:“老大……真的不能再宽容一下吗?我俩就迟到了不到一分钟。”说着他抬起手要给裴熵看表。
裴熵礼貌性地看了一眼,一边翻动记分册一边问他:“你昨晚又奋战到三点吗?”
夏竹知道他说的“奋战”是什么——潘亦城高二一整年都混在网吧里。他家里人全在国外,没人管他。对他的要求就是不犯法地读完高中,接着就会安排他出国。高二下学期期末他掉出了一班的控制线,转去七班了。
夏竹一手挎住潘亦城的肩,他俩都是正好一米八的个头,他搭得很轻松,拉着潘亦城跟他一块发誓:“苍天有眼,明天绝对不会再迟到了!否则就睡一辈子的觉!”
潘亦城:“啊?”
“嗯。”裴熵应他。
潘亦城:“嗯!”
说罢潘亦城反手也搭上夏竹的肩往教学楼走。
“下午班会课我们跟三班有篮球赛,尹复说你球打得不错,来一场?”潘亦城问。
夏竹一惊,当初这场篮球赛过了没几天就是运动会,跑一千五时他被人恶意拦截。后来才知道是因为这人的暗恋对象在篮球赛上给夏竹送水了,他纯粹看夏竹不爽。
但他惹到的人是十七岁那会儿莽得要命的夏竹,拉架的人一个没拉住,夏竹冲上去匡匡给了他好几拳,两人直接在操场上扭打起来,最终双双违纪,被勒令各停课回家反思一周。
那怎么办,直接避开篮球赛?
接下来的一切会因此改变吗?
如果顺其自然,那么现在已经知道结果了,在运动会上保持理智,避免打架,又会发生什么?
但如果这个世界中这个节点的故事已经发生改变了呢?
夏竹不免地害怕。不是恐惧,是担忧。
他无法做出精确的选择,亦或者,他没有做出选择的资格。
这种不确定感愈发清晰,夏竹浑身难受,含糊着说:“我很久没打过了,不太靠谱啊。”
“没事啊,友谊赛,就打个热闹。”
夏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行,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