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光芒逐渐削薄,阴白的光线穿过压抑的空气洒在黑橡木的树冠上,地面只有大树的阴影。
“咔哒。”
人群中有一名老妪摔倒了。
觉察到身旁有人摔倒,众人像鸟兽一样朝四处散开。
老妪倒下去,挣扎一阵,嘴里“哇呀哇呀”乱叫。
没人扶,众人看她就像看见空气。
老妪只能像个无头蚂蚁似的在泥地上弯弯曲曲地爬。
这场面怪异又可怖,所有人看起来都像奇行种。
艾尔有点看不下去,哀叹一声,沉默地走近蹲身,抓住老妪细瘦孱弱的胳膊把她提起来。
直到凑近得足够近了,艾尔这才发现老人木着一张呆滞的脸,幽幽的绿眼浑浊不清。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这副样子又像被下了魔咒。
待老妪自己站稳之后,艾尔紧皱眉头仔细观察。
他又狠狠跺了跺脚,发出极响亮的声音。
只见那老妪先是僵立片刻,接着闻声开始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大张着嘴,发出“啊呀啊呀”的气音,还从喉咙里吐出几句让人听不懂的模糊呓语。
她明显感知得到周围,却并不能真切地看不见我……
“这是怎么回事?”
艾尔回头询问一旁沉默站立的女郎。
当他刚踏足此地时,只以为被拖进了梦魇故意为他设定好的幻境。
他也单以为镇民们看不见他,但眼前众人这番浑浑噩噩的样子与那股强烈感知到的生命力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呜呜……”
老妪突然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痛苦地缩在原地。
就在这时,白昼结束了。
太阳像个接触不良的巨大灯泡,吊在半空。
狂风大兴,一道细长闪电劈下,黑橡木的一根枝条被击断。
眼看就要狠狠砸中地上蜷缩着的老妪,千钧一发间艾尔猛地上前一步。
粗壮的枝条狠狠砸在脊背上,这才使得那名老妪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痛觉以蛛网状从脊背传递到全身,艾尔被砸得耳鸣骤起。
缓过来以后,他抓起枝条远远抛出去,呲牙咧嘴地想:“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是诅咒。”
女郎抿起嘴唇看了好一阵,看似是满意了,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就在三年前,神罚降临。小镇里三千多人无一幸免。灾难远去,但神罚留下的瘴气会影响这里的所有人:年轻人会失去宝贵的勇气,而老人到了一定年纪则痴呆不清。”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缚死所有人的牢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像你我这样的外来者,当然逃不出去。”
艾尔捏了捏眉心,无可奈何:“真够麻烦的。”
女郎一挑眉,赞同道:“当然,不过那已经是从前了。”
“哦呀——!”
蜷缩在地面的老妪突然惊恐地嚎叫。
风云变幻只在一瞬,庞大的气流席卷着黑橡树的树冠,无数叶片像刀刃一样从高空坠落。
一道光芒从艾尔手心逸散而出,悄悄护着他身后的老妪。
他们俩对峙着,谁都没管那些锋利的橡树叶。
一些叶片擦过建筑的一角,把坚硬的石料硬生生切出一个完整的剖面。
绿茵茵的青苔地里散落许多碎石块儿。这些都让本就破旧不堪的尖顶小房变得更加不堪,混乱的庭院里到处都是碎石残骸和树叶。
院外篷车里那几只鲜艳的鸟儿夹着纤长的尾羽,战战兢兢地缩在车蓬底下。
拴在它们细腿上的银链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不安分地嗡鸣作响。
这是因为那些链子的主人在积聚怒气:那位深色肌肤的美丽女郎,方才还提着她石榴花一样的鲜艳裙摆。此刻则目光如剑,紧盯着艾尔。
而女郎翻脸的原因很简单:艾尔问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不过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