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天气仍然没有凉下来,连年的灾害,造成了太多流民。
街道上,一个衣着华贵的小男孩,被奴仆簇拥在中间,神情娇纵,手上拿着点心,浑然未觉自己这身装扮出现在这破落街道引起多少窥伺的目光。
一双双眼睛隐藏在道路两边的暗巷,跃跃欲试,却又畏惧对方权势,踌躇不前。
终于,饥饿引起的疼痛越过了对死亡的恐惧,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悄然靠近,钻进了那被众人包围的小少爷身边。
“哪里来的脏小孩,滚远点!”
王勇厉声呵斥,狠狠踹了流浪儿一脚,流浪儿翻滚几圈,砸在墙角,身子蜷缩着,不再动弹。
“景卿少爷,这运城不太安全,到处都是灾民,您看我们要不及早回府?要不夫人要担心了。”
王勇深深的弯下腰,轻声带着诱哄的语气劝道。
“才不要,娘亲天天关着我,每天就知道让我跟着夫子念书念书,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玩,才不要那么快回去”
小少爷边说,边习惯性抚摸着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转眼,疑惑的低头四处寻找。
王勇见状,忙问道:“景卿少爷,是有什么物件丢失了吗?”
听到王勇的声音,苏景卿自然的抬起头来,吩咐众人。
“我的玉佩不见了,你们几个,速速给我找到,找不到,万一我被发现偷溜出来,你们几个一并受罚。”
“听到景卿少爷的话了吗?还不快去找,等等找不到,全都家法伺候!”王勇一改谄媚的神情,对手下厉声道。
“等等,”王勇眼光一转,怀疑的看向道路旁边的墙角,刚才,那里躺着一个晕死过去的小乞儿,现在,却空无一人。
王勇暗自狐疑:自己的力道是知道的,虽不是专业暗卫,但能被苏家选来给少爷做护卫,也是自小习武,刚刚那脚,自己下了死力。
那小乞儿虽不死,内脏估计也碎了,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逃跑,不对不对。
“来人,速速两两组队,一半沿着街道搜寻玉佩是否掉落,一半找到刚刚那个流浪儿,生死无论,带过来”王勇眼神阴狠,吩咐道.
众护卫收到指令,迅速四散开来,转眼间,庞大的队伍仅剩了原本的三分之一。
“少爷,我让他们去找了,一定给您找到,您看我们要不先回去等消息,最近流民太多,您在外面待时间太长,不安全”王勇轻声哄道。
出了这个插曲,苏景卿也失去了游玩的心情,加上担心娘亲回去后发现自己偷跑出来,被责罚,于是也同意了先回府上等待。
“云舒,上吗?再不上,就没有机会了”街道旁的小巷里,被遗弃的推车旁,几个破旧的菜篓里传来微弱的争论声。
菜篓里的是几个衣不蔽体的流浪儿,有男有女,年长的看上去不过十岁,年幼的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均是竹竿一样,薄薄一层皮沓拉着包着骨头,看上去一碰即折。
刚刚消失的小乞儿,靠在墙边,已是神智昏昏,勉强撑着一口气的样子。
为首的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细碎短发,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只勉强看出清秀的底子,唯有一双眼睛,碎星一般,却也充满疲色,正是几人中的首领,楚云舒了。
“上,生死在此一拼,再差,也不过烂命一条,重新活过。”
楚云舒看着已半死晕过去的兄弟,终于下定了决心。
话语刚落,几个流浪儿就向刚刚的队伍冲过去,手里的草木灰,精准洒向苏景卿身旁的护卫,趁此空挡,将苏景卿打晕,两两抬着就跑。
等烟雾过去,王勇及剩下护卫一瞧,小少爷已不见了身影。
王勇被眼前情况吓得脸色煞白,本想赶快回主家叫人支援,但想到自己是托关系才勉强担任这次护卫首领,本想在少爷面前露露脸,图个前程,眼下非但前程无望,甚至可能连累家人。
不行,不能回去叫支援,眼下回去叫支援,自己和家人肯定死路一条,不如将功折罪,找到少爷后去向夫人请罪。
苏景卿醒来的时候,后脑勺仍隐隐作痛,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听到周围传来小声的讨论声,连忙装晕。
“哥,你说他啥时候醒啊?再睡下去,苏家护卫要搜到这里了”女劫匪轻声的问。
“再等等,等小舒下达指令后我们再动手,实在不行,就把他打醒”男劫匪边说边有些不耐烦,踢了苏景卿一脚。
苏景卿条件反射的蜷缩身体,又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继续假装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