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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林话音落下，钟璃无声沉默着。 空气中都因此染上了一股紧绷之意，恍惚让人窒息。 夜林努力把头低得更低，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来之前，王爷担心王妃安全，特意拨了一些人跟着属下一同前来，此时这些人正在外边侯着呢，一切准备就绪，王妃请跟属下动身吧。” 说是保护。 其实更像是逼着钟璃离开的手段。 钟璃意味不明的从喉咙中挤出了一声冷笑，淡淡地说：“我要是不走呢？” 夜林苦笑了一声，低声说：“王妃，您就别为难属下了。” 无论如何，今天他一定是要把钟璃带走的。 钟璃呵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听你这意思，似乎是想用强了？” 捕捉到钟璃话中显而易见的不悦，夜林顾不上额角沁出的冷汗噗通一声就在地上跪下了。 “属下不敢。” 钟璃目光晦暗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的转换了话题。 “你来之前，王爷在做什么？” 钟璃问话，夜林不敢不答。 他战战兢兢的绷紧了后背，低声说：“王爷七日前出发前往北境了。” 钟璃瞳孔无声紧缩了一下，垂首看着桌案上的舆图，唇边溢出了一抹说不清的冷笑。 夜林无声的打了一个寒战。 钟璃垂眸遮住眼中复杂，不咸不淡地说：“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夜林不想说。 可对上钟璃极具压迫的眼神，他又不敢不说。 踌躇半响，夜林艰难的开了口，把自己的知道的情形说了个大概。 北漠插手津南的事儿，祁骁一早就知道。 不管是宣帝还是津南，从未被祁骁放在眼中正视过。 他按兵不动，并非是想任由北漠跋扈。 而是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北漠。 他看准的是北境。 祁骁带着五十万大军逼向北境。 与此同时，祁仲手中的三十万鹰卫联合宿城原本的四十万大军，组成了七十万的队伍，也在祁仲的指挥下暗中朝着北漠方向移动。 他们在前边闹出来的动静，是为了吸引北漠第一悍将耶律浧的注意力，也是为了分散北漠的兵力。 耶律浧如今已然中计了。 耶律浧前后从北漠抽调了超过五十万的兵马入了大褚国关。 他想趁乱一举把京城和宿城拿下。 祁骁和祁仲想趁混乱直接让北境和北漠消失。 几人的目的不同，却在祁骁的设计下殊途同归。 钟璃闭了闭眼，哑声说：“王爷只带走了五十万人？” 五十万听起来是多。 可镇国军人数超百万。 祁骁带走的这些人还真算不得很多。 想拿五十万大军去打素来以兵马强悍为名的北漠，难度无异于是想登天。 夜林闻言，难掩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说：“暗中行动，人数太多了多有不便，这已经是多方权衡后的结果了。” 为了掩盖这五十万人的去向，他们前后不知熬了多少次夜灌了多少杯浓茶。 再多，就真的掩饰不住了。 更何况，想打别人家的老巢，自己的老家也不能就这么扔了。 剩下的人，分作各处驻守京城和宿城方向，是后备，也是保障。 又这些人在京城守着，耶律浧就算再动怒，也拿京城无法。 钟璃听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是我低估镇南王的野心了。” 利用津南之事做出了己方和祁仲动手的假象，诱使北漠入局。 又在所有人都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兵线直逼北境。 祁仲则是指向北漠。 这一手偷天换日，玩儿得可谓是炉火纯青，让人难以望其项背。 世上聪明人无数，却没人敢想，祁骁敢同时对北境和北漠动手。 当然，也没有人想到，祁骁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已经乱成了一团的津南扔出去当了诱饵。 若不是决定来津南是钟璃的临时起意。 在众多巧合下，钟璃几乎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做的每一件事，事无巨细，是不是都在祁骁的算计之中。 钟璃一直都知道祁骁没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 也知道，祁骁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当此时真的意识到枕边人的心计之深时，钟璃的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狠狠一沉。 察觉到钟璃的表情不对劲，夜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王妃，王爷当真只是担心您的安全，没有其他的意思，您千万别误会了，王爷他……” 钟璃出声打断了夜林的话。 语调平静。 “他只说了让你把我带走？” 夜林顿了顿，艰难的点头。 “是。” 钟璃牵唇笑了。 “我走不难，可我走了以后，他可说了，津南诸事如何处置？” 津南如今已然乱了。 北漠的虎视眈眈，津南内部之乱。 钟璃在暗中协调着，尚能勉强维持住一丝和谐。 起码大局上还不至于崩塌到很严重的程度。 可只要钟璃抽手，阴谋告破，等待津南的，又会是什么？ 北漠在津南本就留有后手。 在距离津南不足五百里的地方，甚至还暗中驻扎着北漠的二十万大军。 当祁骁的骗局被揭穿，北漠出事，耶律浧又拿京城无奈，只能掉头攻打拿下转向津南。 因为只有拿下了津南，他才会在失去了北漠的同时获得立足之地。 津南本就根基薄弱。 因叶清柔和耶律浧的勾当，津南城中哪儿有布防哪儿防守薄弱，耶律浧只怕早就摸了个一清二楚。 敌情不明。 己方却早已把底牌摆在了桌面上。 津南的驻军本就数量不足，又无可独当一面的悍将，一旦对上和满腔怒火的耶律浧对上，结局是何不言而喻。 这种情形祁骁必然是早就想过的。 可对此，他却并未做出任何安排。 甚至还瞒着钟璃事先调走了原本用作防范，驻守在津南边界的镇国军。 这么一来，津南防线彻底形同虚设。 光是靠着津南原本的驻军，别说是与敌人对抗，估计能一日都撑不过去。 祁骁似乎真的就打算这么冷眼看着津南就此沦陷。 毫不在乎。 这在祁骁堪称可怕的计划中，的确是不起眼的一环。 钟璃却有些难以接受。 她眉眼间翻涌着复杂的恍惚，长久沉默。 在知晓祁骁的计划是什么的时候，夜林就知道钟璃要生气。 来之前他事先设想过各种说辞为祁骁解释，可这会儿见着钟璃本人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祁骁刻意制作迷局，让津南成为了耶律浧必争之地是事实。 津南被当作诱饵放弃也是事实。 在事实面前，说再多无用的话，也只能是废话。 夜林挣扎半天后压下忐忑，轻声说：“王妃，时候不早了，咱们应该动身了。” 沉默了许久的钟璃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眼中无夜林想象中的怒气，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笑意。 她说：“谁说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