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你觉得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
“……”
“嗯?”
“……我不知道。”格温很警惕地没有给出回答。
“好吧。”床上的人挪动了一下腿,好让自己的胳膊有地方支撑,然后撑住自己的下巴,盯着格温。
房间真黑。
“一个骗子?更高级一点,会表演的骗子?”
“……什么?”格温没听明白。
凡妮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讽刺一个人自大、自以为是,其实我也是这样。当一个人自认为经历得比别人更多,特别是更悲惨时,就很难再保持谦逊。如果把生活比作舞台,那我自认为接收的剧本要比别人多得多,其中大部分是悲剧……所以……”
“每个人,在我面前,都像一块透明的玻璃。”
格温看着凡妮莎像念一首诗一样吐出一长串话。
凡妮莎自顾自说:“在无聊的时候,我很乐意分析别人,并在心里评判比较,以此消磨时光,并忘记自己处在舞台中心,必要的时候,我就……”
她话锋一转:“格温,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格温看着凡妮莎:“我……如果你不想我待在这里,我走就是了。”
“你很天真,”凡妮莎说,“又在某些地方很敏锐……你为什么要靠近我呢?不单单是因为好奇心吧?”
“你把我看作同伴?还是……”要让格温讨厌“凡妮莎”,其实很简单——
“母亲。”
“什么?!”格温睁大了眼睛。银蓝色的眼睛像将要落下的星星一般剧烈抖动。
床上的人偏头看了下窗帘,又转回来,用令格温很难受的语气继续说道:“格温,你很依赖你的母亲——阿维亚·多林——我长得跟她很像吧?”
“你把这份感情,投射到我身上了吗?”
房间的窗户紧闭,格温却觉得,这一瞬间,风吹起了窗帘,露出外面阴沉的天空,连绵的雨,以及凡妮莎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睛。
格温从没觉得房间如此空荡。
“我没有。”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最开始他脑中确实有“凡妮莎长得像母亲”这个念头,但只那一下,之后的相处中,他一次也没有想起。
凡妮莎默默看着格温,只要碰到跟阿维亚·多林相关的事,格温就十分敏锐,或者说,不顾一切,就像当初泼向科迪·布莱曼的那桶水。
如果格温现在手里有一壶水,大概也会倒到她身上吧。
她感到抱歉,但还是毫不留情地说:“雨还没停……格温,你该出去了,去准备接你的母亲吧。”
格温站着没动,他明白了凡妮莎之前没说完的话,当凡妮莎自认为足够了解对方后,就会抓住对方身上的特质,把它变成攻击点。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凡妮莎坐在床上注视着他。房间里太黑了,她的面容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他该说什么呢?之前他们在沙发上的交流,凡妮莎都不是真心的吗?都是表演吗?都是为了现在拿来攻击自己吗?明明,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这是不是就是母亲既讨厌她又宽容待她的原因?是的,格温已经察觉母亲对待凡妮莎的特殊……但是为什么?他还记得凡妮莎笑眯眯的眼睛,她的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他额头……为什么?
格温想不通。在此之前,他与其他人的相处都是直白的,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从没有这么复杂。
但是,凡妮莎现在确确实实伤害了他,不管她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