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顺说:“唉,你咋不听人说哩,我今天把车子放了炮你知道呀!一直推着走了几里路,修好就到中午啦,到她那儿没有见人。后来才知道她女儿回来把她接到省城去啦。我,我一直等到天黑她才回来。”
大家都明白了,老蝴蝶不生气啦,其他的人也放心啦。坐在一起吃着瓜子,说着闲话,看了一会电视,各自告别回家。
众人走了以后,他们看完电视,玉顺只想着今晚就可以和心上人同床共枕。自己几十年来对她的感情,一直可望而不可及,今晚就要如愿以偿,变成现实啦。可是,他万没想到,玉柔看毕电视却进了桃花住房。
桃花有啥办法?她就不能把人硬推出去,只好和她同床而眠。
玉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思念了几十年、今天又等了一天的心上人走进儿媳妇的住房,只急得抓耳挠腮,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好单独走进卧室,往那张催眠床上一倒,气得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都啥年月了,怎么还这般教条的,在乎一个晚上。明天把结婚证一领,看你还有何说?”
也就这么一个晚上,竟使他整夜睡不着觉,几万元的催眠床,完全失去了功效。他不时看看钟表,只嫌它走得太慢,一心盼着天明,太阳就是不见。真好像,挨饿的饥民盼麦黄,断奶的婴儿望亲娘。
玉顺好不容易熬到东方破晓,天光刚亮就起来了,先洗脸、再刷牙,又对着镜子梳光了头发,还拿起一瓶护发素往头上喷了几下。接着打开衣橱,换了身干净合体的夏令时装,走出房门看看,桃花房里还是静悄悄地没有动静。他便走进厨房,用电热壶烧了壶水,给自己泡杯茶,坐在客厅里慢慢喝着,眼睛一直瞅着桃花那扇房门。
直到天光大亮,玉柔才跟着桃花走出房门,又一同走进卫生间清理梳洗,然后才进厨房摘菜淘米。玉顺走进厨房说:“玉柔,咱们就不在家里吃早饭啦。趁早上天凉,先去办手续吧。”
玉柔说:“急啥哩,去得太早人家不上班。你还是等会把学生送进学校,回来吃点再走,这样啥事都不耽搁。”
玉顺觉得合理,去早了办不成事,还把送学生耽误了,他就喝了会茶去送学生。当他从学校回来,她两个已经做好早饭,三人一同吃毕,桃花又去刷锅洗碗,玉顺推起电动车,和玉柔一同走出大门。
二人上车以后,玉顺又习惯地在自己口袋摸了摸,发现自己早上换了衣裳,钱和证件都没有装。他叫玉柔先在车上坐一会,自己进屋取来,上车就开。玉柔坐在后边说:“还得到我那里去一趟,我昨天下午回来,被你感动得没进校门,身份证、户口本都没有带,去了也办不成事。”
玉顺说:“没带再去一趟,绕不了多少路,你坐好,咱先去你那儿。”
玉顺启动电动车,很快出了村庄,上了大道。一阵晨风吹来,无不使人神怡心旷,树上垂下的柳叶细条,轻轻地撩摸到他们脸上。池塘边爬着许多声乐名将,还在鼓着肚皮歌唱;瞧,草丛里还有两只多情小狗,一个爬在一个身上乱晃;惊得一对五颜六色的野鸡,扑噜扑噜地飞到远处树上。田地间包罗万象,鱼池里碧波荡漾;果园内果实膨胀,蔬菜棚银光闪亮;奶牛场槽头兴旺,鲜瓜果整齐摆放;老母猪品种高档,小猪娃肥肥胖胖;大白鹅昂头伸项,红公鸡引颈高唱;老山羊抬头咩咩叫,小羊羔摆尾突突跳;东方的红太阳蒸蒸日上,晨练的老年人身体强壮;他二人在车上东张西望,空气新景色好心花怒放。
他们很快来到玉柔住的地方,玉柔下车开门,玉顺坐在车上说:“你进去取东西吧,我就在这里等会。你放快一点,别让我心急。”
玉柔开着门说:“那你不再看看我这个野生动物园啦。”
玉顺跳下车说:“去就去吧。动物倒不想看,就是怕你被狼叼走了,我岂不是弄个竹篮打水一场空,鸡飞蛋打瞪眼睛吗。”
二人说着走着、笑着瞅着,来到住房门前,玉柔打开房门,进屋翻找证件,玉顺跟进门,看着里边的东西说:“你这些东西不处理,小心招贼。”
玉柔边找边说:“不要紧,贼娃子当时不会知道。还是先叫在着,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一步走出去,要是不好了还可以再回来吗。”
玉顺笑着说:“你打算得真周到呀!人还没走就把退路想好了。我看你这一步就叫‘画蛇添足’,纯粹是多此一举。”
玉柔也笑着说:“那也不见得,现在这社会,人都是会变的,坏人可以变好,好人也可以变坏。不论啥事都兴竞争哩,年轻的漂亮女人多的是,咱这过了期的老婆子,也得有点自知之明,不行了就要退位让贤哩。”
玉顺在她背上拍了一下说:“我看你已经变坏了。”接着就把玉柔推倒在床,搂在怀里,两片喘着粗气的嘴唇,紧紧地贴到她的脸上。
玉柔推着挣着说:“别,别,咱得赶快去领结婚证呀!”
玉顺放开手坐在床沿上,玉柔整了整衣服梳了下头,擦了擦眼睛抹了点油,找到证件没停留,两人一同往外行。
二人走出房门,仍旧把门锁好,踏着落叶枯枝,蹚过没膝荒草,走出花框铁门,坐上三轮电摩,上了宽敞大道,奔往县城方向。
民政局里的工作人员上班不久,玉顺把车子寄存到保管站,就领着玉柔进去了。上班的同志看他两个都是县里的知名教师,而且年龄相仿、手续齐全,退休以后能够走到一起真是太好了。办手续的同志不但没有刁难他们,还为二人祝福,只要了点喜糖就给他们顺顺利利地办了结婚手续。
他们从民政局出来,先去照相馆照了张结婚纪念照,接着又进商场,玉顺想给玉柔买几件衣裳,还问她想要啥就尽管开口。
玉柔想了想说:“我啥都不需要,你就别麻烦了。穿的戴的我都有,以后需要啥,随时可以买吗。何必现在置那些闲物,用不上还占地方。再说,现在的时兴东西,对咱也不合适,还是别买啦。”
玉顺说:“这事你说了算,以后想要啥自己随便买,可别说我舍不得。”
他们没有买东西,只在前几天没去过的地方转了转就去吃饭。玉顺领着她要进饭店,玉柔说:“别去那种地方,动辄就得几百,不见得有多好。”
玉顺说:“那咋办呀?咱们去吃羊肉泡吧,也就几十块钱的事。”
玉柔说:“去你的吧,这么热的天,谁吃羊肉泡哩?你都不怕受了热。我看就在小吃摊上吃个凉皮、凉粉、凉调饸饹什么的,既畅快又凉快。”
玉顺说:“凉,凉,我看你连一点温度都没有啦!也不怕感冒了。”
玉柔笑着说:“不怕,不怕,多调点辣子,只要心里热就行了。外表要是太热,我,我怕把你烫伤了,花钱还得受疼,那种滋味可不好受。”
玉顺不再说笑,领着她走进一条小吃巷说:“你想吃啥就往啥地方坐,我这人吃啥都行,不管是热的凉的,咸的糖的,荤的素的都能吃。”
玉柔走到一家有风扇的摊点坐下,叫老板调了两盘凉粉,玉顺在隔壁要了两个肉夹馍拿过来说:“光吃凉粉不实在,一会又饿了。来,一人一个肉夹馍就着吃,再要两碗醪糟,连吃带喝,花钱不多,还要什么随便说。”
玉柔边吃边说:“我吃这些就够了,你要是不够随便要,但也不能吃得太多,小心吃个营养过剩就麻烦了,我可不想二次守寡。”
玉顺说:“多谢关心,哪我也不要了,吃完了咱就回家。”
玉柔说:“回家,你又把人家的事忘啦,那个花穿衣裳的老头叫你帮他打听啥哩?这人好像怪怪的,让人帮忙还那么大的脾气。”
玉顺说:“我不是忘啦,是不想帮他找。其实,这人是个好人,早期计划生育的时候,他自愿做了绝育手术,以后爱穿花里胡哨的衣裳,村里人就把他叫成‘老蝴蝶’啦。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一辈子都爱告人,过去为告状得罪过不少村干部,一直没干出什么丰功伟绩。
现在上了年纪,他这个特点还是有增无减,经他反映的情况,公安机关今年成功地破获了一个非法团伙,一个在铁路系统横行了几十年的火车帮,还领着一个脑梗巡逻队和公安机关巧妙配合,破获了一个影响极大的盗羊团伙,为国家人民的确做了不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