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明日您册封贵妃的贵妃服饰,还请娘娘过目。”丫鬟小杏儿端着檀木盘子,步子也轻轻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高台之上,四盏红烛摇曳,与冷月交织,寂寂深夜,月华如水,庭院里洒落一地清晖。
明日,我就要成为大潍的筠贵妃,宫里的其他妃嫔们都羡慕我,入宫一个月时就被封妃,如今将要被封为贵妃,这是何等的荣耀。
小杏儿是我进宫时从母家带来的丫鬟,与我主仆情深,依稀记得,打我五岁起就见过小杏儿,那时她不过比我高半个头而已,但是年龄没我大。
我是祝尚书的嫡女,祝府的大小姐,祝非霜。小时候,我习惯喊小杏儿喊姐姐,母亲听到了总要打我手心,说我是主子,小杏儿是仆,不能叫她姐姐,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叫过。
如今我进宫两年了,小杏儿还是像在府中那样常常逗我笑。
话说,在宫中我也没有伤心过。
章欲行万分宠爱我,甚至有一次我当着众妃嫔的面叫他名字,他没有惩戒我,只是轻轻的一笑,唤我霜儿。他俊美的面容,眼底的柔情更让我动容。
那日我并不是故意叫他的名字。
章欲行说我蕙质兰心,所以封号为“筠”,我也喜欢筠这个字。
正当我想着想着,小杏儿又开口了。
“娘娘。”小杏儿试探性的喊道。
我刚才分神了,没仔细听小杏儿说的话,看到小杏儿手中端着玫红色的云纹锦衣,料子一眼就能看出,是江南新进贡的。
内务府可谓是对我用心,都是会行眼色的人。
我摸了摸这衣服,笑道:“真好看!”
小杏儿把服饰放在桌子上,笑容依旧:“娘娘,明日您就是筠贵妃了,这宫中尚无皇后,若是您以后再当了皇后,奴婢的位子也跟着提,岂不是当个女史?”
小杏儿说这些话有些逾矩,我出口打断她:“闭嘴,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
我嘴上告诫小杏儿,但心中隐隐约约也有一丝想成为皇后的念头,我虽然进宫两年,但不知道先皇后如何,无人告知我,想必也是一位贤德的好皇后吧。
章欲行从未与我提及过先皇后,所以我也没敢问过,俗话说,君子阴晴不定,若是哪天我再把章欲行得罪了,祝府一族不保!
正是因为我担心这件事,所以就再也没在章欲行面前叫过他的名字。
月光皎洁,夜色如漆。
贵妃服饰在红烛下光影浮动,真是好看。
不知是哪宫的猫儿叫了,声音略显凄厉,我心中有些作怕,转过身,将头蒙在被子里,想快些入睡。
章欲行最近忙于朝政,总有批不完的折子,所以常常在书房忙到深夜。
我想去找他,但还是算了吧。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闲来无事,我又将宫里所有自己认识的妃子都念了一遍:“淑妃,德妃,贤妃,徐美人,季美人…”
这些人中,我最喜欢贤妃,贤妃那里常常为我备上糕点,有我喜欢吃的莲花酥,隆冬的时候,贤妃还会为我掂雪煮茶,她为人老实本分,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而淑妃嘛,争风吃醋之心太强了。她喜欢去太后娘娘面前说我的不好,太后说教过我几句,并没有责罚我,我也谦心听取。
想着想着,我就有了些睡意,果然是想人就容易睡着。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裙摆摩擦地面,我以为是小杏儿,因为我夜间易渴,喜欢起来喝水,所以常常吩咐小杏儿晚些给我送水。
我嗓子有些干,扶着床边起来,一只娇小的手却摸了摸我的脸,我拼命晃头,抬手扇向她。
小杏儿的手没那么小。
一阵清晰的掌声响起。
我借着月光看清楚她的脸,她是先皇后的丫鬟翠珠,我识得她。
“翠珠,你要反啊,快滚!”我朝她怒吓。
翠珠冷笑一声,看着瘫坐在地下的我,说道:“筠妃娘娘,您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宠爱您吗?”
难道不是与我两情相悦吗?
我起身,坐在床榻上,满不在意的说道:“因为陛下喜欢我。”
翠珠笑得更大声了,我正在疑惑她是怎么进来的,却猛然发觉,我跟章欲行说过不习惯房外有宫女侍卫守着,章欲行便也吩咐了他们。
所以翠珠才有机会进来。
翠珠又上前走了几步:“因为您啊,长得像极了先皇后,奴婢是先皇后的贴身丫鬟,皇后最喜欢云,名字里也带一个云,而您啊,封号是筠!”
有那么一刹那,我的头脑发昏,耳边嗡嗡作响。
我扶额,回想着章欲行对我的一言一语,是多么亲切,可他...他把我当做先皇后的替身?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章欲行没跟我提及过先皇后,就连后宫这么多妃嫔也没有跟我提起过。
我忽然不觉得贵妃之位是种荣耀了。
我想哭,但还是忍住了。
章欲行对我的好都是因为我这张酷似先皇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