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留云呼吸一窒,楞在原地。她注视着那个人影步伐缓慢地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在灯笼映出的微红的光下,苏留云才看清黑影竟是施雅。
她没来得及穿鞋子,急急忙忙追出去。她有预感,今天一定会有事发生。她的眼皮跳得越来越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份不安在施雅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她想起面具男选择的挂着恐怖画的房间,和闻长阙满怀算计的笑。
她出了门,看见隔壁门口有一滩红到发乌的血,血泊里躺着一具尸体,面具男和双胞胎姐妹围在尸体旁,姐妹俩在小声地哭泣。
施雅好像没看见这幅场景一般继续往前走,好像一个提线木偶。面具男看见这场景,起身在施雅面前挥挥手,施雅依旧毫无反应。
而此时苏留云已经吓软了腿,扶着柱子勉强站立,直勾勾地盯着那滩鲜血,一阵干呕。她脑子里很乱,回想着那个丝毫不惹眼的青年,她都没记清他的名字,却没想到以如此惨状收尾。
面具男的耳坠在夜风中前后舞动,羽毛在夜色中格外艳丽。他颀长一条,立在尸体旁,像摄人心魂的怪物。他恰在此时“体贴”地轻声提醒道:“所以说小心点啊,在游戏里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这里绝对不是她参加的公测游戏了,一瞬间的恶意甚至能置人于死地。苏留云握着拳,指甲把手心掐得鲜血淋漓。她紧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剪不断理还乱,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不多,却处处藏刀。
苏留云带着生理性泪水回望面具男,想质问他,却不知道该问他什么。可是那面具男却不再看她,拍拍施雅的肩膀。
施雅动作一顿,茫然地望向面具男。
“梦游?”面具男轻笑了一声,“睁眼看看吧,有人死了。”话里带着嘲讽。
苏留云刚从血腥场面中缓过来,就看见面具男和施雅间的暗潮涌动。直觉告诉她这两人之前肯定认识,但今天施雅却表现得像初见一样,没有丝毫破绽。苏留云顿时对她起了防备心。
这里已经不是象牙塔了,这里是丛林。
苏留云强忍住恶心和恐惧走到尸体面前,手指蘸了一下鲜血,还是温热的,可能也就是她查看窗户的那段时间。尸体的头部朝向屋外,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很大。
他这是看见了什么?杀死他的人或者是怪物是从窗户进来的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苏留云蹲在地上,丝毫不觉得这个名字出戏。
面具男一滞,说:“刚到。没看到有谁从屋里出来。”说完又看向双胞胎,“我来的时候这两人就已经在这哭了。”他说完,看着苏留云,这个人刚刚还快被吓哭的样子,现在就能冷静下来分析形势,这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强了。他盯着苏留云沾了血微微颤抖的手,轻笑一声。
苏留云怪异地看他一眼,两只手插进兜里,起身进了屋。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失神的施雅一眼。她知道自己这是迁怒,是对自己看着这局面却无力改变的抱怨,但一想到自己几乎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她还是一阵后怕。
果然,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感情,说什么恨不能早相识,在怀疑之下很快就会分崩离析。但是即使是早知如此,她还是不能坦然接受。
她趁着背对着众人,偷偷抹了一下眼睛。
面具男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她,见她抹眼泪,眉心一跳,抬手捂住虚弱的心脏。今天他的情绪起伏过于大了,他觉得自己心脏快要受不了了。他不该因为初见时半缕微妙的情绪赌上自己的心脏。再抬眼,他已经面带寒色。他眯眼盯着苏留云,冷笑了一声。那个人是这一切的源头。
苏留云毫无察觉地挺直腰板,谨慎地查看各处,第一个去看了窗边。窗户大开着,已经被春雨全部淋湿了。今夜的雨并不是很大,时间也不会太长。怪物并没有蹲在窗台上观察他,直接杀了他。屋里的布置和她房间里的差不多,她敲了敲脑袋,继续整理思绪。却没想到脖子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
脖子上的手握得不紧,如果挣扎的话很容易就能挣脱,但被直接捏断脖子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苏留云感受到身后人凑在她耳边的呼吸,想起白天看见的那双修长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极具美感。它现在掐在自己脖子上,凉透骨节。她完全没心思欣赏。她手指按在指间春秋上,思考起反杀的可能性。
“砰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跳动得更快。
“到底是为什么呢?”音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带上寒霜的羽毛,轻轻地挠在苏留云耳廓。她看不见他面具下表情,只觉得惊悚。
“什么为什么?”苏留云也压低声音,连呼吸也放轻了。他犹豫了。也许他并不是真的想杀她。
她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脖子上的目光和正摩挲着皮肤的手指。苏留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大气不敢出。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脑子飞速运转,迅速思考该怎么摆脱这局面,面具男那副疑惑的模样,现在可能也没搞清他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可能甚至连自己是在做什么都不清楚,绝对不能提醒他!
于是,她侧过头低声问:“你干什么摸我脖子?”
话一出口,面具男果然愣住了,轻轻“啊”了一声,掩耳盗铃般地缩回了手。
赌成功了。
苏留云装作疑惑地望向他,没想到面具男竟然躲开了她的视线,竟然就被她这么糊弄过去了。她瞻前顾后,想离面具男远点又怕这个动作提醒他自己忌惮他,就这么一纠结,错失了动作的最佳机会,她索性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这在施雅眼里完全是面具男在摸苏留云的脖子,她站在远处诧异地打量二人,目光在两人身上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