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寒意缠绕在温宁的唇舌。
人情冷暖随月光酿成利刃,四分五裂,无立足地。
她触摸到寝殿冰冷的装潢。
那个人垂眼好像怜悯。十五年前刀光剑影少年将军,南征北战气吞万里,尚能阳光下笑的头一份无忧无虑。岁月在他眼底描绘深深眸色,其实此时也看不出情绪,一只手搂着她腰,热度就源源不断传过来。
恐惧。
睫毛颤颤,温宁拼命克制不去躲他,勉力弯起眼角。
谁都不愿亲近,好在已经不需要思考了,深深宫墙扼住她的灵魂。接触黑暗时她太年轻,扮演温柔从容粉饰太平的机器。爱啊恨啊,卷进党争那么多年,扭曲的追求,那个人温柔拂过的指尖。原来镜花水月,只有眼前人她生命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那人好像满意了,将她整个拢进怀里:“宁宁这个样子,我真的很苦恼。”
荒唐冷漠尔虞我诈的世间,只有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的爱人,她时光里的救赎。
极轻极小的一只,被抱起来不由挣两下,小猫的力气,好好放在榻上就又不敢动了。
“宁宁真乖——现在什么也别担心,我会亲自把你治好。”
“我觉得还是不能、不能把自己逼太狠。不能要这个结局。”
温宁撇开视线,语气倒毫无波动,短暂的静默一圈一圈荡开。
“那个——宁宁你听我说啊,宁宁。”猫猫头系统有点忍着笑。
“哎。”
“现在读档还来得及。”
大漠孤烟,袁槿和站在一派淡黄色天地,宝蓝袍衫,窄袖上的云纹被骄阳刺的发光。
他看见江徽之跳下马,咧嘴那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格外鲜活,热情有点夸张就成了挪揄:“江监察!久仰久仰。”
江徽之没想到大将军亲自迎至馆驿前,不由也笑:“德行——过来,这就是温中丞。”
随侍侍卫掀起轿帘,温宁安静地抬眼,目光如流水落在袁槿和身上。好像一块历经世事巍然不动的磐石,永远镇定安宁,被江徽之扶下软轿,盈盈弯转眼角,双手交握胸前微屈膝:“云麾将军。”
山河日月镌刻在美人一双亮晶晶眸中,毫无波动毫无情绪神色,好像星辰流转,从未在她身边留下痕迹,只有含情脉脉望向袁槿和,投射在他眼底,孤注一掷却毫无来由的赤诚。
袁槿和看愣了,伸手扶她,江徽之清清嗓子的时候,已经牵着人家很久了。
温宁目光向下避,猝不防收回笑意,明明嘴角绷着笑的弧度,却恢复画中仙般轻浅的疏离。
坏了。
一炷香后检阅三军,温宁也是这幅妥帖表情,塞北呼啸的风中,却一眼一眼瞄着江徽之。
这种紧张太可爱了吧?袁槿和抬手碰碰她手腕:“别担心啦——快向前看!”
好像美人的皮肤永远冰凉,大漠骄阳并未赋予她真实,只有和身边人肌肤相贴的部分才有点世俗的温度。
“……这么受欢迎啊,小温大人。”后来江徽之笑眯眯冲袁槿和的方向一扬下巴。
那厢少年将军和副将交代完,正神采飞扬冲她招手:“宁宁!”
江徽之似乎很满足,含笑细细打量温宁,亲自动手把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大漠疏阔,他好像跟着年轻:“嗯,宁宁快去吧。”
这是袁槿和认识温宁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