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很不对。
如果她的耳朵里没有被塞鹅毛的话,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软,软到她的四肢也跟着飘飘然,像是要飞到天上去。
侞卿一阵恍惚,脸上的红晕又加重了几分,脖间一阵瘙痒传来,她忍不住地抬手去挠。
沈万安察觉出她的异常,起身端起那盘空了一半的糯米藕,浓浓糯香拂面,转到后调似隐隐有股酒味传来。沈万安眉一蹙,自夹了一块,待确认过里面确实有酒,回身看向隋遇,声音渐冷:“这里面为何有酒?”
在桃花寺时侞卿便极少饮酒,这事隋遇是知道的,再说这一桌子菜本来就是按照沈万安的指示点的,本不该有酒啊。
“定是那掌柜的存心捉弄!”
隋遇拔起剑就准备下楼和掌柜的理论,但一想到他临上楼前那小二好像在他耳边多言语了几句。隋遇脚步一停,厢门大开,小二端着壶花雕急匆匆就走了进来。
“这酒酿糯米藕可还吃得惯?”
“酒酿?”隋遇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那小二本提醒过他常规的糯米藕已卖完,只剩下大厨研制的新品,他寻思着一个糯米藕都是大差不差的东西,便让他一并呈上来,再后来遇见侞卿等人,早把这茬事给忘了。
那这酒酿糯米藕,应该就是大厨的所谓新品吧……
隋遇不好意思一笑,抓起那壶花雕就往外跑:“都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这就去寻解酒药。”
眼见隋遇跑得比兔子还快,沈万安再想追责也无计可施,他看着身后脸变得越来越红的侞卿,一把抱起人直往医馆走。
侞卿迷迷糊糊看着他:“只是点小疹子而已,一会儿就消了。”她刚要挣扎起身,却被他牢牢箍紧。
“一会就好。”
熟悉的轻柔声再次传来,侞卿只觉身下生风。
“枳椇子、葛根、甘草……”
才一进门,小郎中就被沈万安的一串药名所堵住,在被他又唬了一眼过后,这才放下药杵去抓药。沈万安将人放在榻前,环顾着四周指着各路名药:“还有灵芝、人参……”
小郎中忙不迭抓着药,身前人说一样,他便抓一样,不过片刻,药匣子几乎空了一半。
侞卿缓过神,盯着身前摞成小山的药包,欲哭无泪。
这要是全都喝下,她估计会被毒死吧。
侞卿弱弱提醒了一句:“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沈万安浑然不觉,还在指挥着小郎中搬人参:“先喝醒酒,其余的送到明露那。”
小厨房的药材好不容易消耗了一半,要是再加上这些,一天一顿的药膳怕是要提到一天三顿,想想那滋味,侞卿当即坐直身:“不成!”
如此一呵,医馆内的目光全都围到她身上。
侞卿讪笑两声,打着圆场:“我这不马上就恢复了。”说罢又起身走了两步。
沈万安看了她一眼,步伐确实还算稳健,估摸这一路吹了点风,酒也醒了点,他压了压唇角:“谁说给你的?”
不是给她的?
沈万安靠近她,将她鬓角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压低声音:“你倒是惜命,素日里来明露的一箩筐药膳还滋养不过你?”
虽然他的声音极低,恐只有她们二人能听到,但被他这么一调侃,她的脸还是涨得更红了。可方才他说的就是送到明露那啊……
侞卿回味过来他的打趣,哼一声坐回榻上:“妾身一听是送往明露那的,还以为是大人怜惜我,谁知明露姑娘身兼数职,还担着旁人的药膳。”
沈万安瞧着她那气呼呼的模样,明知这恐是她的刻意为之,但在对上她双眸的那一瞬,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向上扬了一下。
“所以你这是吃味了?”
“不然呢,难道不够明显吗?”
侞卿两手一摊,笑得格外坦荡。
沈万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在晃了一瞬过后,接过小郎中手中的醒酒汤,递到她面前:“你倒是坦荡。”
汤药温度正正好,侞卿一饮而尽:“吃味不吃味的,有什么不能直说的,相处久了自然是人之常情喽,难不成大人喜欢偷偷吃味?”
沈万安接汤碗的手一顿。
他喜欢偷偷吃味?
怎么可能!
脸一板,将碗送了回去。
“过些时日明露要回趟庄子。”
庄子?
侞卿一听这话,顿觉酒醒了一半。
送到庄子的话,那这些药就是送给那群孩子的了,他倒也算是舍得。
“怎么,觉得我是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沈万安一语中的,侞卿暗自一惊。
难不成人在一起待久了,真有什么心灵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