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并未完全放下对过去的追查，同时也暗中加大了安保力度，小院周围多了几个不起眼的“邻居”。

周末，顾宸带陈硕去市区的美术馆看一个民间艺术展，希望那些色彩鲜艳、充满生命力的画作能让他开心。

陈硕果然很兴奋，拉着顾宸的手，在不同画作前流连，尤其在一幅巨大的、描绘金黄稻田的油画前驻足良久。

“宸哥，稻子”，他指着画，眼睛发亮，“以前，很多很多。”

“嗯，硕硕以前种过很多稻子，很厉害。”顾宸温声回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不确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陈硕哥？”

顾宸和陈硕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年轻男人正惊讶地看着他们，目光落在陈硕脸上，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陈硕茫然地看着对方，下意识地往顾宸身后缩了缩。

顾宸警惕地将陈硕护得更紧，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对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和乡土气息。

年轻保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解释：“对不起，先生！我……我叫李小河，是云水县李家村的！陈硕哥是我们村的，还、还救过我弟弟的命！”

他的普通话不太标准，但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云水县？

顾宸心思一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

李小河激动地往前一步，又赶紧停住，指着陈硕的眼角，“陈硕哥这里有个很小的疤，是小时候帮我家收稻子被镰刀划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顾宸看向陈硕的眼角，那里确实有一道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白色旧痕，他心中一震，再次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陈硕似乎被李小河的激动吓到，紧紧靠着顾宸，小声说：“宸哥，回家..….”

李小河看到陈硕这副全然依赖陌生人的懵懂样子，又听到他孩子气的语气，愣住了：“陈硕哥...…你、你怎么了？”

顾宸沉吟片刻，开口：“这里不方便说话，如果你有空，下班后可以来西山脚下的‘闲居’茶室。”他报了个地址。

李小河连连点头：“有空！我五点下班！一定去！”

茶室雅间里，李小河捧着茶杯，显得有些拘谨，但话匣子打开后，关于陈硕的过往便源源不断地流出。

在他的描述里，陈硕聪明、能干、心善，是村里最早一批考上大学又回来搞现代农业的能人，承包了大片土地，还带着乡亲们尝试新品种，大家都服他。

“陈硕哥差点就跟县里签下一个大果园的项目，能带动好多就业呢。”

李小河说着，语气低落下去，“可就在那前后，出了车祸...…然后人就没了消息，都说他去大城市治病了..….”

他看向安静坐在顾宸身边，小口吃着点心，对谈话内容似乎毫无反应的陈硕，眼圈发红：

“陈硕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说他救过你弟弟？”顾宸问。

“是！”李小河用力点头，“就那年夏天发大水，我弟弟贪玩去河边，被冲走了，是陈硕哥跳下去把他捞上来的！自己差点没上来！我们全家都感激他！”

他又絮絮说了许多村里的事，关于陈硕如何帮着孤寡老人收粮，如何借钱给邻居孩子交学费，如何为了保住村里的水源地跟来考察的开发商据理力争...…

顾宸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身旁的陈硕身上。

他正小心翼翼地试图将一块杏仁酥分成均匀的两半，然后将大一点的那半递到顾宸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顾宸接过，心里酸软成一片。

他的硕硕，曾经是那样一个明亮、强大、被许多人依赖和爱戴的人，而如今，他的世界小得只剩下一个顾宸。

李小河离开前，犹豫再三，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着的老旧手机：

“陈硕哥出事那天，我去找他问果园的事，但一直没找到他人，后来就回去了，再后来就听村里人说他出了车祸……前几天整理我弟弟的东西，才发现陈硕哥的手机被他捡去玩了，里面有段奇怪的录音，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递过手机，眼神恳切：“顾先生，陈硕哥是好人，请您一定好好对他。”

送走李小河，顾宸看着那个早已没电的旧手机，心脏沉重地跳动着。

那段录音里，会有什么？

回家后，顾宸找来合适的充电器，手机很旧，开机缓慢。

他在存储文件里找到了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混乱的字符，像是无意中按到的录音键。

顾宸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播放。

先是嘈杂的环境音，风声，脚步声，还有陈硕哼着不成调的歌，那时的他，心情似乎很好。

然后是他接起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录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顾宸猛地绷紧了身体。

那是他二叔的秘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