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但彼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结束了纷繁的思绪，他将目光转向卡玛拉。

卡玛拉被彼得眼睛注视着，感觉对方的目光似乎穿透她了意识的表层，直接看到了她的灵魂。

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卡玛拉喉咙有些发紧。

在这片由梦境构成的宏伟殿堂里，面对这样一个存在，她鼓起勇气，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所以，帕德里克先生，你————你是睡神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的问道。

彼得摇了摇头，「不，我不这样认为。」

卡玛拉忍不住追问，「那麽————你是一位神灵？」

听到这个问题，彼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说呢？」

彼得的反问让卡玛拉愣住了。

直觉涌上心头，卡玛拉摇了摇头，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的光芒：「不，我觉得你不是，先生，至少————不完全是，神灵不会像你这样————好说话。」

彼得听着对方似乎有些拍马屁的话，正要开口说些什麽，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

一位仪态优雅丶穿着古典长裙的女性，走到两人身后，手中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氤盒丶散发着奇异醇香的咖啡。

「主人，您的咖啡。」

梦境王国的管家露茜安——将一杯咖啡轻轻放在彼得手边。

之后她向卡玛拉也微微颔首示意，将另一杯递给她，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书架间的阴影之中。

彼得端起色泽深邃的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

轻轻尝了一口咖啡后，彼得放下杯子，目光再次投向卡玛拉，接上了她刚才的话。

「神灵可不好说话，卡玛拉。」

卡玛拉疑惑的问道：「为什麽，先生？」

彼得来了兴致，向她说道：「这里原本的主人，那位真正的睡魔」，他也曾很好说话，或者说在某些方面，过于人性化」。」

他顿了顿，向卡玛拉说道：「在对待他曾经深爱的人类恋人时，他因为骄傲和规则，显得任性而冷漠，最终导致了悲剧，在对待他自己的亲人时，更是因为偏执和所谓的「命运」，做出了残忍得不近人情的选择。」

彼得的声音平静的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是那般冷酷无情。」

卡玛拉被吸引了，忘记了咖啡，好奇的问道：「为什麽？他————经历了什麽才会变成那样？」

彼得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梦境的层层帷幕，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你知道什麽叫梦境旋涡」吗？」他问道。

卡玛拉茫然地摇头。

「所谓的梦境旋涡，是一种极其罕见丶具备天然破坏梦境与现实世界之间脆弱障壁的存在。」

彼得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它就像一个不断扩张的漏洞，如果不加制止，两个世界的界限将会模糊丶崩塌，梦境中承载的，可不仅仅是美好的幻想与希望，还有人类潜意识里所有的欲望丶恐惧丶疯狂与丑恶，一旦这些倾泻到现实，带来的将是彻底的混沌与毁灭。」

说着彼得的目光变得凝重：「而能够识别并处理掉梦境旋涡的，只有睡魔本人。」

接着，彼得向卡玛拉讲述了睡魔所面对的第一个梦境旋涡的故事。

「那是一个生活在遥远星系的女孩，一个普通的丶甚至可以说是善良的外星生命。」

彼得的描述，让卡玛拉仿佛看到了一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异星少女。

「她本身并无罪孽，只是她的存在本身，她的灵魂结构，就注定了会成为威胁整个宇宙秩序与存在的旋涡」，毁灭，并非她的选择，而是她无法摆脱的丶

残酷的命运。」

「睡魔找到了她，他本可以，也本应立刻执行他的职责，为了无数世界的存续，终结这个女孩的生命，但是他迟疑了。」

彼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面对一个无辜的丶只是被命运诅咒的生命，他无法轻易落下屠刀，他在那个女孩的星球上空，犹豫了整整三天三夜。」

「而就在这三天的梦境里，那个尚未被处理的旋涡，其无意识散发出的力量，已经彻底毁灭了她所在星球上的所有生命。」

「甚至不止是生命，那个旋涡开始吸收周围的一切物质与能量，包括那颗星球本身，它不断膨胀，威胁着整个星系的稳定。」

「最令睡魔无法接受的是，」彼得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个女孩，在旋涡的核心，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正在造成的毁灭，感知到了同胞和家园的消亡。」

「她在极度的痛苦与自责中，向徘徊在她梦境边缘的睡魔，发出了祈求一她祈求死亡，祈求终结这可怕的命运，停止这场因她而起的灾难。」

卡玛拉听着彼得的故事，陷入了巨大的震惊。

「即便如此，睡魔依旧难以动手。」

彼得继续说道，「最终，是在他的姐姐死亡」与另一位代表毁灭」概念的存在，极力劝说下，他才为了阻止整个宇宙被拖入噩梦的深渊，痛下杀手，终结了那个女孩，也终结了那个初生的旋涡。

彼得沉默了片刻，卡玛拉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