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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心(1 / 1)

 赵武退下后,紫宸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皇帝枯坐龙椅,指尖一遍遍划过案上的西域舆图,图上标注的城池、河流,都曾浸染过他与纳兰雪的血。他想起西域大捷那日,纳兰雪提着敌酋首级跪在他面前,银甲染血却眼神亮得惊人;想起她入宫时强压着军人的棱角,学行宫廷礼仪时笨拙的模样……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她送进虎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皇帝终于起身:“传纳兰皇妃。”

纳兰雪走进殿时,带着一身晨露。她昨夜辗转未眠,袖中的密信已拆开,里面却是些无关痛痒的边关琐事,让她更觉不安。见皇帝眼下的青黑,她心头一紧,屈膝行礼:“陛下召见臣妾,何事?”

皇帝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像极了当年在军帐里请命出征的模样,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开口:“赵武回来了。西域王愿给解药。”

纳兰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 她太了解皇帝,若事顺意,他不会是这般神情。

“但他要你去西域。”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纳兰雪心上,“他说,要亲自了结当年的恩怨。”

“轰 ——” 纳兰雪只觉脑中炸开一片空白,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冷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得她鬓发微乱,眼底的冷静瞬间碎裂,露出深处的震惊与荒谬。

怎么会是她?

皇帝分明知道西域王对她的恨!知道她的银枪挑断过他三子咽喉,知道她亲手烧了他视若性命的法典,知道那老贼在城楼上发过的毒誓!当年她为他戍守边关冷月,为他踏破西域黄沙;后来他说后宫需要眼线,她便敛了锋芒入宫,忍着李御史之流的忌惮,甚至为此废去武功;可现在,他竟要把她亲手送去那个恨她入骨的敌人手里?

那些被操控的愤怒、被压抑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冲垮她所有的隐忍。她想起小桃昨夜还在灯下为她缝补旧袍,说等上官皇妃好了,求陛下恩准她回军营看看;想起林骁说将士们都盼着 “纳兰将军” 回去…… 原来她的忠诚、她的付出,在他眼里,全都抵不过权力的权衡。

“陛下……”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您知道西域王会对我做什么。更何况如今我……武功尽失,他拿华妃的性命要挟,您便要用我的性命去换吗?”

皇帝别开视线,看向殿外初升的朝阳,声音里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朕知道。”

“您知道?” 纳兰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微微发红,“您知道我为您平定西域九死一生?知道我入宫后步步维艰?知道废去功力时我夜夜痛如断骨?如今您却要亲手把我送进地狱?”

“纳兰雪!” 皇帝猛地转头,眼底是挣扎的痛楚,“朕别无选择!上官烟不能死,前丞相旧部不能乱,朝堂不能动!”

“所以死的就该是我?” 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在您心里,我纳兰雪从来都只是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对吗?”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愿意?可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家寡人,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赌上好不容易坐稳的江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漠:“此事已定,明日一早起程。朕会派精兵护送,保你…… 周全。”

最后两个字说得如此艰难,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纳兰雪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愣住,玄色裙摆被烛泪灼烧的焦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她喉间泛起铁锈味,指尖死死抠住砖缝里凝结的蜡渍,这才让颤抖的脊背勉强挺直。过了许久,她向着龙椅上的身影重重叩下三个响头。最后一记响震得她耳鸣,额头抵着砖石的刺痛感蔓延开来,她却仿佛感受不到,只望着那人纹丝不动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决绝与释然:“昔日陛下救我于水火,如今要这条命也应该。臣妾这条贱命,权当是一命换一命,从今往后,这恩情便两清了。” 说罢,她缓缓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 遵旨。”

她敛袖起身,凤目垂落时敛尽最后一丝希冀。玄色裙摆如夜潮漫过金砖地面,所经之处惊起细密尘埃。鎏金朝阳自雕花窗棂斜斜攀上衣襟,却暖不透那身深入骨髓的寒凉 —— 那紫宸殿里摇曳的烛泪终于凝固,残蜡化作满地碎玉,烛芯蜷曲如帝王勾人的指节。檐角铜铃迎风叮咚作响,恍惚间竟似沙场战鼓,恰似这场被权谋炙烤的博弈中,所有真心都将被碾作齑粉的苍凉宿命,连同她的身心,永远封存在这朱墙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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