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坐在窗前，指尖捏着那枚狼牙哨反复摩挲。灰白的哨身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 “骁” 字的刻痕早已被磨得光滑，可每次触碰，仍能清晰想起昨日上官烟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哨子在军营里从不离身，怎么到了这深宫之中，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窗外的玉兰花瓣被风卷落，飘在青石板上化作碎白。她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北境的战场 —— 那个飘着雪的黄昏，她率轻骑追击溃敌，却中了埋伏被围困在山谷。等林骁带着援军赶来时，她已浴血奋战到力竭，靠在断墙边用最后力气擦拭长刀，甲胄下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纳兰雪你疯了？” 林骁扔掉长枪奔过来，冻得发红的手在她身上到处检查伤口，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就不能等我来了再动手？非要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她当时还笑着打趣他小题大做，却在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时闭了嘴 —— 后来才知道，他为了赶救兵，三天三夜没合眼，硬生生策马跑垮了两匹战马。

“拿着。” 林骁从怀里掏出这枚狼牙哨，塞进她掌心用力攥紧，指腹在她手背上反复摩挲，像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她，“这是北境最灵验的狼牙哨，以后再遇到危险，别硬扛着。你吹响它，只要我在北境，无论多远，都会立刻赶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记住，纳兰雪，你不是一个人。”

哨身冰凉的触感将她从回忆中拽回现实，纳兰雪刚将哨子塞回袖口，就听见院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她心头一紧，刚站起身，萧烬已大步闯了进来，明黄的龙袍上还沾着未干的墨渍，脸色阴沉得像要下暴雨。

“陛下。” 她屈膝行礼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就被萧烬猛地攥住手腕。他的力气极大，指节深陷进她的皮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纳兰雪抬头时，正撞进他燃着火焰的眸子。他什么也没说，另一只手直接探进她的袖口，粗暴地将那枚狼牙哨掏了出来。狼牙哨在他掌心被捏得几乎变了形，他举起哨子凑到她眼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是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玉兰花香里都染上了火药味。纳兰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腕被攥得生疼也不肯示弱，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答：“回陛下，这是军营旧物，乃林骁将军所赠。”

萧烬的瞳孔骤然收缩，捏着哨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想起早朝时李御史的弹劾，想起上官烟看似无意的提醒，再想起眼前这双清澈却从不肯对他展露半分脆弱的眼睛，心底的怒火与那丝莫名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林骁所赠？” 他冷笑一声，指腹狠狠刮过哨身上的刻字，“纳兰雪，你入宫为妃，却随身携带别的男人所赠之物，还敢说只是军营旧物？” 他逼近一步，龙袍的衣角扫过她的裙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说，在你心里，这深宫牢笼困不住你，你还惦记着边关的自由，惦记着送你哨子的人？”

萧烬的话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纳兰雪心口。她想抽回手，可手腕在他的大掌中岿然不动，等好不容易被他甩开时，手腕上已留下几道红痕，她挺直脊背不肯后退半步：“陛下明鉴，林将军是军中袍泽，这哨子是救命信物，并非陛下所想的那般龌龊。”

“龌龊？” 萧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捏着哨子的手高高举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在边关同生共死，入宫还藏着他的信物，纳兰雪，你敢说对他没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他步步紧逼，龙袍上的墨渍蹭到她的衣袖上，像泼洒的浓墨，玷污了她新做的宫装，“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留在这宫里，时时刻刻盼着回边关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