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的马蹄声渐远，殿内的烛火仍在不安地跳动。纳兰雪看着皇帝紧绷的侧脸，终是上前一步，屈膝道：“陛下，臣妾有话想说。”

皇帝转过头，眸色深沉：“你说。”

“西域王与臣妾和…… 与陛下的恩怨，并非金银封地可化解。” 纳兰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之前西域叛乱，臣随昔日二皇子萧凛西征，与西域王交手十七次，每一次都尸横遍野。”

她垂眸望着地砖上的裂纹，那些被鲜血浸透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第一次攻城时，西域王将我军战俘绑在城楼，当着三万将士的面活剥人皮。王爷下令强攻，那一日城墙下的血积了半尺深，臣妾的银枪挑断过他三子的咽喉，他的弯刀也差点刺穿臣的后心。”

殿内静得可怕，连晚翠的哭声都低了下去。李御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昔日二皇子战死，” 纳兰雪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那些画面太过清晰，“恰逢西域王粮尽时，杀了所有俘虏分食，连七岁孩童都没放过。再后来王爷攻城那晚，臣听说他逃亡前亲手烧了他珍藏的西域法典，他在城楼上发下毒誓，说要让我们血债血偿。”

她抬眼看向皇帝，目光里带着一丝苦涩：“他最疼爱的长子死在臣妾箭下，最信任的谋士被王爷腰斩，整个西域王族几乎被我们连根拔起。陛下觉得，这样的深仇大恨，仅凭几句承诺就能化解吗？”

皇帝沉默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掐出深深的指痕。他当然记得那些惨烈的战事，只是此刻被纳兰雪血淋淋地揭开，才更显此刻的艰难。

“西域王是头孤狼，” 纳兰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军人的锐利，“他宁愿拖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低头认输。赵将军此去，恐怕……”

“够了。” 皇帝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疲惫，“朕知道了。”

他看向阶下瑟瑟发抖的太医们：“尽全力稳住皇妃的伤势，多拖一日是一日。” 又转向李御史，“你带人彻查后宫，所有接触过华妃饮食的人都要审问，朕要知道这牵机引是怎么出现在宫里的。”

“臣遵旨！” 李御史连忙磕头。

纳兰雪看着皇帝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西域大捷后，萧烬在军帐里给她上药，那时他说：“战争总要流血，但我们守住了疆土，这就够了。” 可如今，当年流的血化作今日的毒，缠上了后宫的争斗，也缠上了他们所有人。

烟霞殿的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他们此刻叵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