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猛地回头,油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过,映出满脸的疲惫与凝重。他接过亲兵递来的蜡封密信,指尖刚触到信纸,就感觉到那薄薄的纸片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千斤重担。拆信的手微微颤抖,当 “不惜一切代价救出纳兰雪” 几个字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心口一沉,重重地靠在了身后的兵器架上,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这是……”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将密信揉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帐外的风沙越刮越紧,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这座孤立无援的营帐。他知道皇帝急,可这 “不惜一切代价” 六个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影刹卫明日便到,这本该是件好事。可暗哨无法渗透的王庭,影刹卫又能有几分胜算?西域王老奸巨猾,必定料到他们会派人营救,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是强行突围,别说救不出将军,恐怕连影刹卫都要折在里面,到时候不仅会彻底激怒西域王,说不定还会连累将军处境更险。
他走到案前,铺开西域王庭的舆图,手指沿着城墙的轮廓缓缓划过。图上标注的箭楼、暗哨、粮仓,每一处都曾是他们当年西征时浴血奋战时查探过的地方。那时纳兰雪还是银枪染血的女将,跟着他在沙场上冲锋陷阵,枪尖挑落敌酋的瞬间,眼神亮得能映出日月。可如今,那个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女子,却失了武功,成了被困在牢笼里的猎物,等着他们这些所谓的 “援军” 去搭救。
“将军,影刹卫统领派人来问,明日是否按原计划潜入?” 亲兵再次进帐,见赵将军对着舆图出神,声音压得更低了。
赵将军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舆图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标记上 —— 那是当年西域王囚禁重要俘虏的地牢,阴暗潮湿,四周都是坚硬的岩石,只有一个狭窄的通气口。他忽然想起纳兰雪曾说过,那水牢的石壁后有条废弃的密道,是她当年率小队奇袭时偶然发现的。可事隔三年,那密道是否还在?西域王会不会早已察觉?
“让他们先别急着潜入。” 赵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先派斥候伪装成商贩,去王庭外围打探虚实,重点查探城西那片废弃的民居。另外,备好云梯和炸药,若是…… 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能硬闯。”
说到 “硬闯” 二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那意味着要付出多少士兵的性命?意味着纳兰皇妃可能会在乱军中遭遇不测?可陛下的命令已下,他没有退路。
帐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残月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照亮戈壁上连绵起伏的沙丘,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墓。赵将军望着帐外巡逻士兵的剪影,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皇帝的嘱托:“能护她到几时,便护到几时。” 那时他以为只是句寻常的叮嘱,如今才明白其中的千钧重量。
他抬手将密信凑近油灯,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直到化为灰烬。灰烬被风吹起,飘散在帐中,像极了这场营救计划的渺茫希望。“不惜一切代价……” 他低声重复着皇帝的命令,眼底翻涌着焦虑与无奈。这差事,实在太难办了。
夜渐渐深了,风沙依旧在帐外呼啸,仿佛在嘲笑他的束手无策。赵将军靠在舆图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上那个小小的水牢标记,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