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外婆生病了。
宜夏是很在乎计较署名顺位的事情,但和于思程达成了协议,于思程帮她联系医生治疗外婆,她就放过这件事不计较。
她也是打算放过。
但于思程不相信她能做到。
面对这么大的荣誉和利益,再坚固的信任,也会分崩离析。
没人相信她真的无所谓。
没人相信她对三十亿票房的电影署名权真的无所谓。
更何况,于思程本身就心虚。
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
宜夏一直以为于思程是和她起步时一样困难的普通人。
人家才不是,人家原来是著名影视集团于氏的公主。公主屈尊降贵抢你的剧本,你就该感恩戴德。公主心虚有鬼想把你捏死,你就该永世不得翻身。
公主有一万种手段叫你浑身脏水翻不了身,自己还能清白无瑕,继续做“新锐女导演”、“自编自导处女作票房三十亿的天才少女”。
宜夏呢?
那之后,她有半年的时间没办法入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回到清塘之后,她才勉强能睡着。半年时间才收拾好心碎,重新投剧本。
被制片人揩油,被中年导演发暧昧消息,被肥头大耳的投资人问为什么这么辛苦要写剧本,直接出道当女明星嘛,叔叔一定捧你拿大奖,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宜夏都忍了下来。
她始终还有一点希望,总觉得,过了这个槛儿,她能东山再起。
她错在识人不清,下次改就好了。她自己有能力有本事,能写东西,总不可能一个本子都卖不出去。
可是原来他们是真想她死。
给她泼了一身脏水还不够,是真的要她永远回不去。
宜夏胸口起伏,忍住愤怒,慢慢打字:
【谢谢你幼芳,谢谢你提醒。】
赵幼芳:
【宜老师,我们老大还是很看好你的。】
【你这个本子,如果不署名,我们愿意买。】
宜夏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不,我一定要署名。】
【名字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这一次绝对不会放弃。】
关掉和赵幼芳的对话框,宜夏把自己蜷成一团。
怒火盈炽,火星点燃心口连天的野草,荒野愤怒地燃烧起来。
她垂着头,缓缓捏紧了拳头,突然猛地合上笔记本的屏幕站起来。转了一圈,她实在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水杯里的水都跳了起来。
于思程。
太过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楼上突然传来关门声。
谈雪昼拎着一个水杯从楼梯上下来。
他戴了副新眼镜,不是夸张的墨镜了,防蓝光没度数的无框眼镜,显得挺斯文。
走到一楼,看见她垂着头表情扭曲,他站定,半晌试探着唤了一声:“喂。”
宜夏突然转头,眼睛缓缓凝住,死死盯着他。
她的心绪起伏翻滚,深呼吸,再深呼吸。那个一直没平息过的念头又一次幽灵般出现,死死缠住了她的思绪。
谈雪昼怔住,片刻后问:“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宜夏盯着他,很久很久,情绪终于平复下来,缓缓露出一个堪称柔软的笑容:“谈老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