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夏看着他,分辨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可这个人吃完饭就戴上了墨镜,她看不见他的眼睛,当然也就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她犹豫了下,伸出一只手。
谈雪昼挑了下眉。
要太多了?
宜夏忍痛弯了一根手指,觑一眼谈雪昼的神色,再弯一根手指。
一个月三千块,这不能再少了吧?
谈雪昼不咸不淡说:“不用,行,一个月五万。”
宜夏:“不不不不——”
是五千!五千啊!
谈雪昼侧着脸,抿住唇瓣。
宜夏无师自通地感觉他好像不耐烦了——一直讨价还价,烦不烦。她立刻把话头转回去,飞快说:“不得不说这个价格非常合适。那就成交。”她站起来麻利收拾,“那谈老师您之后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我会竭诚为您服务。”
谈雪昼抓着《罪与罚》站起来:“二楼房间里的热水器坏了,明天尽快叫人来修一下,宜老师。”
宜夏在他上楼后还止不住地琢磨。
他为什么叫她宜老师?
……她是叫人老师叫习惯了,突然秃噜出去了。
他呢?
莫非他其实认识她?
宜夏大学毕业这年,写出的剧本《江流冬日》,在国内最著名的金芙蓉电影节拿了最佳剧本奖。
得奖后,宜夏声名大噪,俨然是新生代的天才青年编剧。那时候享受了圈内许多吹捧,跟好些制片人应酬时,总是不免听他们提起,想撮合她和谈雪昼合作。
一个是新锐青年编剧,才华横溢,一个是票房无敌的天才导演,双剑合璧,不得票房奖项全收?
可是一直到出事,宜夏都没能认识谈雪昼,更别提合作了。
一方面,她其实不喜欢谈雪昼的电影。
他的片子里全是飙车、枪战、爆炸,充满血腥暴力刺激肾上腺素的情节,典型好莱坞流派爆米花大片,完全没有深度;另一方面,也是莫名其妙,总是错过认识的机会。
在圈内时从没碰上过。
虽然谈雪昼票房破百亿,已经是新生代导演第一人,宜夏却都没私下见过他,只在某次电影节颁奖典礼现场见过一面,但那次,她没有拿到任何奖项,两手空空离开。
相对的,谈雪昼也应该不认识她吧?
毕竟编剧比导演更偏幕后,更不起眼。
——所以他为什么要叫她宜老师?
……一定是阴阳怪气。
宜夏心梗了,揪住兔子抱枕的耳朵,把自己摔回沙发上。
这个人真的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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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对面的徐皑有点受不了:“小雪,我求你了,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了?你这样我觉得我在和盲人视频。”
谈雪昼轻飘飘说:“不要叫我盲人,请称呼我视力障碍人士。”
“你又不肯去做手术,又一直忍着角膜炎。你是不是抖M?还是说大火不仅熏坏眼睛,还熏坏脑子了?”
“管那么多?”谈雪昼翻着桌上的分镜手稿,懒懒问,“现在剧组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郑中承根本拍不了。控制不了这么大的盘子,没这个能力你知道吧?这段时间天天在片场发飙骂人,进度还是一直上不去。”
谈雪昼淡淡扯了扯唇角。
徐皑问:“所以你真的就放手了?你的IP,凭什么要让给姓郑的。那是你一手做出来的东西!”
“全光毅想扶他起来,我就让他试试,看他能做成什么样子。”谈雪昼说,“正好也给我腾时间勘景,做新的项目。到时候再,一起上映,票房正面对决。”
徐皑:“你是大气,我气不过。辛漪自杀跟你有什么关系,要牵——”
谈雪昼抿住唇,墨镜下表情冷淡:“不要提这件事。”
徐皑沉默两秒,干巴巴说:“清塘岛风景挺好的。你也别急着勘景,先别想工作的事情,你就当度假吧。我在这边替你盯着郑中承,看他能把你的IP霍霍成什么样。到时候拍出屎来就好看了。”
谈雪昼略略点了点头,手指伸进墨镜里揉了下眼睛。
“你还是去看看眼睛吧。有病么你这不是。孙悟空眼睛被熏了好歹练了火眼金睛出来,你呢?”
谈雪昼摘掉墨镜,用力眨了下眼睛,凝视着镜头对面的徐皑,突然说:“你推荐的民宿不错。”
徐皑:“——嗯?”他顿了下,“我就说我卡怎么突然扣了十五万!什么民宿要花十五万!你定了迪拜帆船酒店?!”
谈雪昼撩起薄白的眼皮,慢条斯理说:“世界真的,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