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雪昼略略靠过来,恩赐一般说:“不用静音,这里就我们两个。”
宜夏按开了声音,谈雪昼又说:“靠过来一点,我也要看。”
宜夏:“这是你电影的解说,你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谈雪昼声音玩味:“确实,那你有什么好看的?”
宜夏很有说法:“我学习。”
“那为什么不看原片?”
宜夏:“我想快速学习。”
“快速学习你可以问我本人。”
说这句话他像施恩一样。
宜夏:“……”
她转过头,定定看着谈雪昼,忽然点头,认真说:“既然谈老师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认真求教。”
她打开原片。
谈雪昼靠得更近,凑过来一起看。
宜夏一转头,额角磕到了他的墨镜镜框。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戴着墨镜看东西,不会觉得加了一层暗色滤镜吗?你能看清楚吗?”
“还行。”
“那你要工作的时候怎么办?”
“摘掉。”
“那不会不舒服吗?”
谈雪昼漫不经心说:“那怎么办呢?我只能,边掉眼泪边剪片子,真是敬业,感动了无数观众。”
宜夏小声嘀咕:“可惜没感动学院。”
——谈雪昼的电影每一部都是票房奇迹,小成本能过十亿,大投资更是年冠年亚常客。可惜,在国内国外权威的电影节,却至今没拿到过BP最佳影片,当然也没拿到过最佳导演。倒是“最佳视效”、“最佳特效”之类的技术奖拿了一箩筐。
学院奖那堆老头子很不待见他。
他的粉丝们都说,学院需要用“拒绝谈雪昼”来彰显逼格。
谈雪昼轻嘲:“那是学院的损失。”
宜夏感觉这个人确实自信,甚至有些狂妄。
但他有这个资格。
手机上电影播了四分之一,谈雪昼一瓶药水滴完,宜夏叫来护士给人换了一瓶。时间已经到了九点,看来滴完确实要到半夜。
宜夏坐回原位,再次按开手机放电影。
电影结尾,超能力觉醒的男主角一把火烧灭了校园,把所有霸凌过他的反派们都埋葬在尘埃之下。
电影节奏实在是太好,剧情一个接一个,刺激一潮接着一潮,宜夏目不转睛屏息凝神。
最后的高||潮如同巨浪一般兜头打来,宜夏全副心神被抓紧,几乎屏息到最后一秒。男主角满身火焰遍体鳞伤从火焰中现身,她才松了口气。
谈雪昼神色矜持,漫不经心说:“还行?这部一般,我没把我最好的东西放在里面。”
宜夏问:“所以最后的结局是在表达什么?霸凌者必须死?”
谈雪昼:“表达什么很重要吗?能吸引观众进电影院就是好作品。”
“那色情片应该是最好的作品了。”
谈雪昼挑眉:“如果审查允许上映的话。”
宜夏不赞同他的观点。
她手指攥紧裙摆的布料,纠结片刻,轻声说:“我觉得,电影是严肃的创作,背后的表达很重要。而且,电影是通俗艺术,越大众,教化意义越强,怎么能不在乎表达什么?”
“要教育观众,应该去教育局,不应该来拍电影。”
宜夏不解:“难道你拍电影就只是为了赚钱吗?”
“不是。”谈雪昼不甚在意,仰起头散漫说,“我是为了玩。”
“……?”
“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我想怎么样,在电影里就可以怎么样。”
“所以电影只是你的玩具。”
“对。”
他实在是太理直气壮了。
自己的信仰在他心里这样无足轻重,宜夏闭了下眼睛,压制着语气,还是没忍住:“怪不得又自大又没深度,一点文化都没有。学院不给你奖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