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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臣窃以为,凉州之变,非独一地之兴,乃系我大盛百年国运之转折。” “凉州王赵轩,看似离经叛道,实则刀刀见血,破的是世家沉疴,立的是万世之基。” “陛下若想天下大治,可遣重臣再赴凉州,学其法,而非罪其人。” “若不信,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只求陛下,给凉州三年,也给我大盛,一个浴火重生的机会!”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玄搁下笔,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份奏折递上去,他将面对的,是整个朝堂的口诛笔伐,是世家门阀的疯狂反扑。 自己的官宦生涯,乃至身家性命,都将系于此。 可当他睁开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凉州田埂上老农那张朴实的笑脸,是冶铁工坊里冲天的炉火,是赵轩在钟楼上那句振聋发聩的问话。 “国本是什么?” 是啊,国本是什么? 陈玄看着自己这份奏折,忽然笑了。 这,就是国本。 …… 凉州王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如铁。 赵轩端坐主位,诸葛明、宋濂、顾清流、孟虎、傅青山等一众文武核心皆在座。 听完赵轩对两位钦差之行的简述,以及对朝堂风暴的预判,饶是孟虎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汉,也感到了一阵寒意。 “他娘的!”孟虎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那姓李的小白脸回去一告状,陛下要是万一真信了,派大军来打咱们,可咋办?” 诸葛明轻摇羽扇,神色依旧从容:“孟将军稍安勿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来自正面。” 他看向赵轩,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殿下,朝堂之争,非一日之功。” “我等远在凉州,鞭长莫及,唯有将自身做得更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务之急,是‘提速’二字。” 赵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心中所想。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如炬。 “诸位,一场决定凉州,乃至决定大盛未来命运的赛跑,已经开始了。” “军器监!” 主事李崇立刻出列:“在!” “本王要你在三个月内,将火枪的月产量,提升到一百杆!” “火炮,至少要再给我铸出十尊!” “需要多少人,多少钱,多少铁,直接找顾长史批,本王只要结果!” “是!”李崇的眼中冒出狂热的火焰。 “神机营!” 罗成上前一步,声如洪钟:“末将在!” “全营将士,枪歇,人不歇!” “本王要你们在一个月之内,熟练掌握三段射击战术!” “让神机营,成为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剑!” “遵命!” “王珪!” 王珪起身:“臣在!” “水泥路,要从城内,一直铺到北山矿场!要让运送矿石的马车,日夜不息!” “同时,联络钱万里等商贾,我们的雪盐,要以最快的速度,铺满整个北方,换回我们急需的粮食和物资!” “是!” “医署!” 苏婉盈盈起身,向赵轩福了一礼。 “从今日起,严密监控城中及各处矿场、工坊的卫生情况。” “任何可疑的病症,必须在龙椅上的天平 半月之后,长安。 巍峨的城门,吞吐着南来北往的客商。 当悬挂着钦差仪仗的马车,驶入朱雀大街时,并未引起太多寻常百姓的注意。 却很快让无数府邸的门房,像受惊的兔子般,飞速奔回内院。 前往凉州的天使,回京了! 消息如风,刮遍了城内每一个角落,最终汇聚于皇城深处。 李思的府邸,门庭若市。 太原王氏、范阳卢氏……凡是能排得上号的世家,都派来了心腹,送上了最名贵的帖子和最诚挚的问候。 李思一身绯袍,在厅中谈笑风生,将凉州的见闻添油加醋,描绘成一幅人间地狱、魔王降世的恐怖画卷。 “那赵轩,早已不是皇子,而是个妖人!妖人啊!” 李思痛心疾首,唾沫横飞。 “他竟妖言惑众,说天不是天,地不是地,还说人是猴子变的!” “满城的百姓,不跪君父,不敬官吏,竟围着一堆黑乎乎的铁疙瘩高呼万岁!” “此等乱象,放眼中原上千年,何曾有过?” 满堂宾客,无不义愤填膺,纷纷附和。 “此獠不除,国无宁日!” “李大人放心,明日早朝,我等必为大人助阵,请陛下发天兵,荡平此獠!” 听着耳边的声援,李思飘飘然,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封为定国安邦的社稷之臣,名垂青史。 与之相比,御史中丞陈玄的府邸,则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听见落叶的声音。 他谁也没见,只是一遍遍擦拭着自己的官帽,将那份《凉州策》工工整整地放在案头,而后,安然入睡。 次日,太极殿。 庆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殿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宣,出使凉州钦差,陈玄、李思,上殿!”太监总管李全的尖细嗓音,高声响起。 李思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迈着方步,竟抢在上官陈玄前半个身位,率先走入殿中。 他手捧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高高举过头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臣,有罪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饱含悲愤,极具感染力。 龙椅上的庆帝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道:“哦?你何罪之有?” “臣未能劝阻凉州王悬崖勒马,致使凉州百万生民,被其妖术所惑,沦为不敬天地、不忠君父之叛逆!” “此乃臣之失职,请陛下降罪!” 李思磕了一个响头,随即话锋一转,声调陡然拔高。 “然,凉州王赵轩之罪,罄竹难书!” “臣有本奏,请陛下圣裁!” 他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十大罪状”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