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联合会会派人来核实,在这之前,您的店不能开了。”领头的说得煞有介事。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我和燕羽也不能免俗。正当我们聚精会神时,一个轻挑的声音从右耳旁传来,我一激灵,正好对上双圆溜溜的眼睛。
黄鼠狼!
如果你和我一样在东北农村生活过的话,你或许也听说过黄皮子讨封的故事。上小学前,我一直住在乡下姥爷家,隔壁大娘很喜欢逗我,总给我讲些神怪传说。
她说黄皮子——也就是黄鼠狼——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找人类讨封。就是直立起身子拦住路人作揖,问自己像不像人。你若说像,黄皮子就能成仙,但是这样你便成了它的承保人,以后它造下的因果也有你一份;若说不像,那麻烦就大了——黄皮子会被你这句话毁掉修为,从此怨恨上你,扰得你家宅不宁。如此想来,这竟是个无解的问题,无论怎么说都会倒霉。
这个故事好像长妈妈给迅哥讲的“美女蛇”,也迅速成为了幼小的我的心理阴影。甚至偶尔走夜路时,我都觉得黄鼠狼在暗处直立着,用发光的眼睛盯着我。
我姥姥是没返城的老知青,退休前在乡镇卫生院做医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得知我的恐惧后,姥姥特意进城买了套《动物百科全书》,带着我读了黄鼠狼的生活习性,这才渐渐打消了我的顾虑。
黄鼠狼头的家伙大咧咧在我旁边坐下,还好没问我他长得像不像人。“别看啦,这群人只是挂着文明联合会的名号,其实就为了趁机讹老板一点钱而已。”他轻飘飘地说。
我们向门口看去,果然老板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这群人立刻眉开眼笑,再不谈关店的事。
黄鼠狼呵呵笑了两下,有些轻蔑地扯扯敞开的领口。这时另外一只个头稍小的黄鼠狼探头进来,叫我身边的家伙:“哥!”黄鼠狼兄应声起身,对我们潇洒地摆摆手:“后会有期呀,小人类。”
燕羽在那一瞬间皱起了眉,忽然她面色大变,冲我叫道:“钱!”
“什么钱?”我不明所以。
“钱包!钱包还在吗?”
我立刻把全身的口袋摸了个遍,但是刚刚还好端端揣在兜里的钱包,现在已不翼而飞。看着我由晴转阴的脸,燕羽咬了咬牙,转身箭一样冲了出去。
钱包里还剩下五百五十元,够我们吃上一顿饭,在这样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每分钱都可能关乎性命。
“小羽毛!”我紧跟着燕羽的脚步,追出不到半条街就觉得肺里火烧一样,只能扶着眼镜大口喘气。燕羽,高中三年校运会的短跑冠军,警校体测接近满分的选手,身体素质好得惊人。她蓬松的卷发随风飞舞,一转眼就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认命地停下来,把追逃的舞台留给他们三人。我后面是一家露天餐厅,门口遮阳棚下,围坐在桌边的鸟人们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我。
只是刚站定,燕羽就从街角折返回来。她一面喘着气,一面手指街道的方向。只见黄鼠狼弟开着辆拉风的敞篷车呼啸驶来,黄鼠狼兄坐在副驾,正打开钱包数钱。
“呼,马上要追到了,结果他们,他们抢了一辆车——”燕羽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喘息道。
黄鼠狼兄显然对我们钱包里的钱数很不满意,啧了一声,将空钱包掷向我们。他的样子让我出奇愤怒,骂了声小偷,顺手抄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只茶杯,向他砸去。
苍天可鉴,作为一个站在篮筐底下投篮都投不中的体育痴,我只是想发泄一下怒火。可是那只茶杯不偏不倚冲着黄鼠狼兄的面门而去,他下意识一躲,茶杯正好打中了正在开车的黄鼠狼弟的脑壳。
黄鼠狼弟受了惊吓,向一旁猛打了下方向盘,车子直直冲向旁边的快车道,正巧撞在同向行驶的另一辆车身上。后面跟车的司机来不急刹车,像翻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追尾。一时间车喇叭与咒骂声齐鸣,道路上乱成了一锅粥。
我们都被眼前的事故惊呆了,许久燕羽愣愣地转过头,本就很大的眼睛被瞪得更大了:“冬冬你是……深藏不露呀。”
我同样震惊,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场蝴蝶效应来源于我,嗫嚅着:“我不是故意的……”
几个穿着制服的隼头巡警小跑着过来维持秩序,像是浇在油锅里的冷水,又引起一阵剧烈的沸腾。身后露天餐厅的食客纷纷发挥吃瓜热情,伸长脖子看热闹。还好老板没关注那只被我砸了的茶杯,他正忙着抓住商机,指挥服务生搬椅子倒茶水,为看热闹的准备位子。路人越聚越多,几个拦路的倒霉蛋还被巡警用警棍敲了脑袋,嗷嗷叫着倒在一边。
惊诧过后,我很快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以本地人对人类的态度,如果被警察抓到,我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做了二十多年守法公民的林冬小姐进入异世界第一天犯罪入狱,可喜可贺。
燕羽显然和我想得一样,低声说:“我看过了,这条街没装监控。趁没人指控咱们,赶紧走。”
我们混入嘈杂的人群,悄悄离开。等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时,我拿出地图。细看之下,我们俩都笑了起来——这一路正好是个圈,再走一条街,就绕回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