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很凉,脚下景象似水流动。
祝淮枝的衣角随风飞扬,她盯着魏斩越坚实的后背,淡淡垂下眼。
秘境里落魄少年与如今的他全然不同,他不再没日没夜挨打,也再也不会为了活下去艰辛。
他武功高强,即便依仗王朝,也人人忌惮。
倘若不是亲眼看到他的不堪,祝淮枝也难以想象,魏斩越看起来风华绝代,幼年时竟过得如此艰辛。
祝淮枝心底一沉敛住的睫毛也藏不住复杂的情绪。
所以,魏斩越投奔王朝,自有他的难处。
祝淮枝克制复杂的情绪,她的发髻松散,刘海挡住了视线,还是一副不体面的模样。
令祝淮枝难以想象的是她无辜的族人,如今竟被歹人利用,对付苍生。
祝淮枝蹙着眉,她要好好查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伸手撩起两侧遮挡视线的发,朝下看去,快到城中,发现四处张灯结彩,街道上热热闹闹。
她好奇地多盯了一会,才看见还有舞狮,大家敲锣打鼓围绕一起,祝淮枝心里莫名有些羡慕。
在仙门的时候,她也曾和自己的兄长这样玩耍,她拿狮子头,兄长端着狮身,二人一唱一和,整个仙界都说她们郎才女貌,天然一对。
祝淮枝只把兄长当会指导她练剑的哥哥,对方知道她的想法后,也只是礼貌道:“师妹才华横溢,指导练剑,也是我的荣幸。”
祝淮枝叹了口气,怅然地收回视线,往事如烟,待世事过去,才发现原来的事情是多么难能可贵。
“花灯节街上热闹非凡,倘若你觉得捉妖府烦闷,可以出来透透气。”
祝淮枝惊诧地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会,反问道:“花灯节?”
花灯节是个浪漫的节日,人间眷侣们会挑选良辰吉日向自己心爱之人许下诺言,亦或给心上人送上护心锁,祈求与自己的另一半能有好的归宿。
祝淮枝惊诧的不是从他口中听见“花灯节”
而是他主动提出让祝淮枝出去玩玩,看看这世间美好。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祝淮枝想了一会,看见湖面上飘出了几盏亮着灯的莲花,压下心中的情绪,笑起来。
怪不得,过去她在仙界的许愿井内,总能看见许多关于姻缘的愿望。
成仙于妖而言固然好,可人间的百姓也很浪漫呀。
魏斩越不知在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看见少女脸颊微红,双眸含笑,像一颗嵌入黑暗的点点星辰,又如一枚莹润的易碎的玉。
“嗯。”魏斩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任凭冷风扫在自己的脸上,却难以掩盖他眼底的波澜。
剑轻轻停在捉妖府门前。祝淮枝从剑锋走下来,定了定心神。
宗门曾教导她,人间世间各有命数,即便魏斩越的命再苦,她再如何怜悯他,也要顺其自然,逆天改命需要付诸的代价是极大的。
但祝淮枝还是没有忍住去看他的神情。
魏斩越依旧盯着她。
他神色微冷,难辨深沉。一袭玄衣镶入夜里,更令人发怵。
魏斩越的目光紧紧跟在她身上,祝淮枝疑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了?”
魏斩越幼年之事,能够称得他藏匿在心中的秘密。这样的秘密遭到旁人窥探,魏斩越不是温柔的人,他用这样难测的目光盯着她……让祝淮枝忍不住揣测,他要灭口?
果不其然,魏斩越唇瓣微张,说道:“随我来。”
见他脚步一转,朝自己的屋舍内走去,祝淮枝眉骨轻轻蹙了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上去。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祝淮枝站在他身后,眼神纯粹,看什么都懵懂,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大抵是她第一次与魏斩越单独相处。
门窗紧闭,有什么含着复杂情绪的泡泡突然被戳破,蔓延在屋内。
逐渐微妙的气氛,推翻了祝淮枝先前的一切猜想,魏斩越应该不是为了杀她。
魏斩越垂眼,看见她的手不自已的捏着自己衣角的丝带,他唇角顿了顿,坐在一旁。
恐怕连祝淮枝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的时候会有细微的动作,一如情不自禁地扣她的衣带……
魏斩越目光从她细微的动作旁移开。
待具有压力的气氛笼罩了一会儿后,魏斩越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自己的衣衫解开,露出后背横七竖八的伤口:“柜子里有两瓶药,来给我上药。”
魏斩越的肌肉结实,即便脱了衣物也不显得单薄,祝淮枝目光很快从上面扫过,落在他所谓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