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厢房里,桂溪为凌妙儿找来新衣裙,便退了下去。
凌妙儿换完了衣裳,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个赏菊宴根本就是个鸿门宴,那些官家大小姐一见到我就说些流言蜚语,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真的好累啊!”
香荷见她的本性毕露,忙提醒道:“小姐,我们还在长公主府做客,言行皆要小心。”
“知道啦。”凌妙儿不耐烦道,“我们还是第一次来长公主府呢,要不要出去逛逛?”
“小姐,我们还是老老实实……”香荷话还没说完,凌妙儿已经推门而出了。她叹了口气,忙跟了上去。
不愧是当今天子唯一的姐姐————长公主的府邸,就跟她身份一样的气派。光是这个偏僻的一角,就有好几个厢房和园子。园子里都种着叫不出名字的珍贵花草和树木,还有层峦叠嶂的假山和流水。
凌妙儿走了几圈就发现自己迷路了,正想着原地返回,却听到旁边的园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悄声走近,躲在一个颇高的假山后面,只见一名身量不凡的男子正在舞剑。他只轻轻甩动手臂,手里的剑便劈开空气,翻转间闪着刺眼的光。
凌妙儿被这光刺得眯了眼睛,听到院子角落的下人急声催促:“世子,长公主吩咐您一定要到场,不然唯我们是问……”
原来是长公主的儿子,看样子这个宴席是专门为他办的了。凌妙儿不禁把头伸进了假山的缝隙里,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舞剑的世子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剑,他边挥剑边不在意道:“那劳什子的宴会还没有练剑好玩,不如不去。”
凌妙儿心下赞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抬头却发现那世子越走越近,竟直接往她所在的假山走来。她吓得直往假山后面躲,却发现自己的头被假山卡住了,动弹不得。
她急得跺脚,也顾不得自己是在偷听,忙唤香荷帮忙。香荷在后面轻拽她的身体,她的头还是卡在假山里出不来,她急得快哭了。
“咦,这里有只被卡住头的鹌鹑!”那世子已经放下剑,站定在凌妙儿眼前,一双丹凤眼直盯着她。
“我才不是鹌鹑!”凌妙儿叫嚣道。
旁边的香荷已经跪了下去:“求世子叫人来帮帮我家小姐……”
“香荷,别叫人来,等下谁都知道我被假山卡住头了,我还要不要面子啊!”凌妙儿的面颊涨得通红,她试着转了转头,发现头上的发髻勾在了假山的缝隙上,越挣扎,卡得越紧。
面前的萧阳看着她凌乱的发髻,已经笑得快满地打滚了。
“别笑啦!”凌妙儿的脸都气绿了。
“好,我不笑了,”萧阳捂着肚子好一阵子才止住笑声,他尽量平静问道:“你是谁家的女儿?”
“回世子的话,我家小姐是凌家的千金。”香荷跪在地上答话。
京城里的凌家就只有当朝宰相凌青恒这一家,看样子这个丫头是凌相那传闻中的私生女了。萧阳忍不住多瞧了凌妙儿几眼。
“香荷,快起来,既然他不帮忙,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凌妙儿说着伸手推了推面前假山,却发现假山纹丝不动。
“谁说我不帮忙了?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帮你。”萧阳微笑道。
“凌、妙、儿。”凌妙儿一字一顿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姓萧,名阳,字晨熹。”萧阳颇有耐心道。
凌妙儿等了等,叫他没有动作,不耐烦地唤身后的香荷:“香荷,你来试试。”
香荷起身小心靠近凌妙儿,轻轻地往后拽了拽她的肩膀,不敢用力。凌妙儿根本没有感受到香荷的力量。
“用点力啊!”凌妙儿的脸憋得涨红。
“还是别为难你家丫鬟了。”萧阳双手抱胸道。
凌妙儿见他还是没用动静,眼珠转了转,瘪嘴耸鼻。等到鼻子发酸了,她的眼泪就簌簌落下来了。啪嗒啪嗒,跟小雨点似的,很快淋湿了假山前的一小块地面。
“哎,你别哭啊……”萧阳本来就对女孩子的眼泪没有抵抗力,当下便手足无措起来。他慌忙扶了扶凌妙儿的头,轻轻往旁边一挪,再挥剑斩断缠绕在假山的发髻,想尽快让女孩脱离假山的桎梏。
“世子!”香荷忙出声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一闪,长剑犹如斩断丝绸一样,发出裂帛的声音。青丝纷纷落下,梳好的发髻散了开来,发髻上的珠钗也纷纷应声而落,凌妙儿的长发顿时短了一大截。
香荷和旁边的下人目瞪口呆,吓得说不出话来。清醒过来的香荷忙伸手把掉落在地的发钗捡了起来。
少了一截头发的凌妙儿却跟没事人一样晃了晃头,她伸手推了推面前的假山,终于把头拔了出来。她摸了摸卡得有点发红的脖子,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还顺手把跪在地上的香荷拉了起来。
“一时情急,斩断了凌小姐的青丝,请恕在下无礼之罪。”萧阳有些愧疚地说。
凌妙儿这才好像发现面前还有这号人一样,冷哼一声:“不过是一点头发,过几天就能长出来了。多谢世子出手相助。”那个“谢”说得尤其重,好像是咬牙挤出来的一样。
眼前的女子情绪翻转变化如此之快,萧阳不禁呆了一瞬。他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定睛看向凌妙儿。
只见凌妙儿长发披散,脸上泪痕犹在,我见犹怜。他不自觉蹙眉道:“凌小姐有没有伤到哪里?”
“多谢世子关心,我好得很,便不多打扰了。”凌妙儿早就没了耐心,说着便拉着香荷走了。
徒留萧阳站在原地发愣,直到下人过来提醒他长公主还在等他。
他笑道:“那我便去宴会看看,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下人:世子刚刚不是还说宴会没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