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生发现林厌抖得更加厉害。
他皱了皱眉,决定不再继续任由林厌僵持下去,他猛地握住林厌手腕,动作略带强势,把他上半身硬拽了起来。
林厌发出一道极小声的呜咽,架不住陈淮生力道大,最终还是被卡着下巴抬起了头。
陈淮生观察他因长时间氧气不足而泛红的脸庞,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黯淡无光,苍白的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子,不由得眉宇间折痕更深。
“厌厌,看着我,呼吸!”
陈淮生语气难得冷厉。
除了重逢那天两人有过一小段争吵,虽然也是林厌单方便和陈淮生争吵,这还是林厌第一次亲眼看见陈淮生生气。
他眼皮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紧接着胸膛开始急促起伏,如同溺水的求生者终于上岸,挣扎着往肺里灌入过量的氧气。
林厌一边喘息一边发出剧烈的咳嗽。
窗外泼天的阵雨好像一股脑涌进他的双眼,无缝转化成泪水滂沱落下。
陈淮生用肩膀接住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
他听见林厌哭着说害怕,祈求妈妈不要丢下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林厌母亲跳楼那天似乎也是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极端天气。
陈淮生抱了他很久,直到门外响起一串密集的敲门声,是陈荣被吵醒了,夹杂着起床气咒骂道:“大晚上干嘛呢?哭哭啼啼比雷声还大,吵死老子了!再吵就给老子滚出去!”
林厌一僵,被迫从暴风雨转为小雨,埋在陈淮生肩窝偷偷抽泣。
陈淮生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怀里的男孩才逐渐放松下来,又揪着陈淮生衣服沉默好一阵,眼泪鼻涕全抹上面了,才不好意思地抬起头。
“哭完了?”陈淮生淡淡问。
林厌点头。
“还想哭吗?”
林厌认真想了想,摇头。
雷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下了十几分钟就戛然而止。
只剩下窗沿滴滴答答掉落的雨点子。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气息。
林厌被重新抱回床头,陈淮生出去给他拧了条热毛巾,回来帮他擦干净脸,又返回去拿了拖把塑料盆,把溅进房间里的雨水拖干,随后关上门窗。
少了窗外的白噪音,屋内一下子变得寂静,除了风扇匀速转动的声音,就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厌靠墙坐在床头,目睹陈淮生忙碌半天,等对方好不容易回到床上,他犹豫了很久,才敢小心翼翼伸出手,替陈淮生抹去鬓边的汗渍。
“……对不起,哥哥。”林厌小声检讨,“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房间灯没关,将林厌尚未恢复血色的脸照得分明。
陈淮生看他良久,说道:“以后要是觉得害怕可以和我说,不要自己偷偷躲起来。”
林厌咕哝道:“可是你睡着了,我怕吵醒你……”
“没关系,你可以吵醒我。”陈淮生表情平静,让人不自觉相信他说的话,“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把你赶出去——我是你哥。”
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一点。
就和小时候一样。
林厌听懂了他的意思,有些惊讶,又有些藏不住的雀跃开心。
“哥哥,你知道吗,那天妈妈原本打算带我来见你的。”林厌说,“她给我穿了好看的衣服,还带了礼物,结果到这里才知道你和阿姨都不在家。”
陈淮生一怔。
“当时给我们开门的是……是叔叔,他说让妈妈去下面找阿姨。”说到这,林厌有点好奇地问道,“哥哥,下面是哪里?为什么阿姨一直不回来?我妈妈是去找阿姨了吗?那她们会一起回来吗?”
陈淮生突然定在那里,潮湿燥热的空气里,他却感觉有一股凉意窜进四肢百骸,连血液都变得冰凉,面对林厌天真的目光竟不知作何反应。
林厌说着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熬到凌晨的困意姗姗来迟。
他躺倒在床上,见陈淮生还坐着,便戳了戳他的手臂,要求他也一起躺下。
然后小狗似的蹭过去,睡觉也不忘抓着陈淮生的衣角。
陈淮生看着他恬静的睡容,一时心情复杂。
这天晚上陈淮生失眠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到天色微微泛蓝的时候才合眼休息了片刻,在这之前他叹了口气,把林厌睡得四仰八叉的身体重新摆正。
第二天上午,陈淮生做完家务如约带林厌去建材市场买石膏粉。
林厌第一次和陈淮生出门逛街,别提多开心,吭哧吭哧从衣柜翻出一件没穿过的新衣服,连吊牌都没剪,兴致勃勃地问陈淮生好不好看。
陈淮生看了看他根本没对齐纽扣的衬衫,下摆一半塞进裤子里一半掉在外面,头发胡乱翘起的滑稽造型,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不走心地夸道:“很帅。”
林厌倒是深信不疑,原地转了两圈,蹦跶到陈淮生跟前,迫不及待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陈淮生拿起梳子,帮林厌整理发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