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林厌念叨着饿，实际上一晚小馄饨吃一半就涨肚了。

他用勺子在汤里扒拉来扒拉去，偶尔抬眼偷瞟对面的陈淮生。

不知为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不高兴了。

“吃不完就放着，别乱动。”陈淮生头也不抬地说。

林厌“哦”了声，把半碗馄饨推过去，果然见陈淮生一言不发地接过，帮他吃完了。

临走前，陈淮生趁老板玩手机没注意付了钱，走出店门林厌还听见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哎这小子，跟我客气什么，说了不用给钱……”

林厌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抬头问：“哥哥，我们回家吗？”

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陈淮生抿起的嘴角和略微紧绷的下颚。

他等了半天才等到陈淮生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说道：“先不回家。”

林厌问：“哦，那去哪儿啊？”

陈淮生忽然停下脚步，沉默地蹲了下来，眼睛平视林厌，“我们去公安局，接厌厌的妈妈。”

公安局和学校刚好一南一北两个方向。

幸好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坐四十来分钟就能到。

陈淮生似乎对条路很熟悉，全程没看路线顺利带林厌抵达公安局。

先前打电话的女警在门口接待了他们，她把两人领进一间办公室，倒了两杯水，递给陈淮生的时候动作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一圈，疑惑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陈淮生面无表情盯着她。

女警意识到自己太唐突了，连忙道歉：“对不起，职业病犯了，你别紧张，阿姨没有恶意。”

陈淮生垂下眼帘，很平静地“嗯”了声：“三年前我来认领遗体，当时也是您接待的我。”

女警先是一愣，看了他很久才反应过来。

三年前利华路发生车祸，一辆小货车在十字路口和一辆电瓶车相撞，电瓶车主不幸被卷进车底当场死亡，事后调查发现是电瓶车主在最后一秒闯了红灯。

当时她联系了好几次电瓶车主的亲属，谁知电话里丈夫一直推三阻四不肯来公安局，生怕要自己赔钱给对方司机。

遗体在公安局放了一礼拜，终于等来一个孩子。

女警记得当时她对死者丈夫的态度非常不满，连带着对那孩子的语气也不太好，指责道：“联系你们这么多天，怎么现在才来认领？”

那孩子白着脸，沉默很久才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女警叹了口气，最后实在不忍心，带他办了认领遗体的一系列证明文件，又帮忙联系了殡仪馆。

从始至终孩子的父亲没有出现过。

直到后来得知货车司机会按照规定赔偿他们一笔丧葬费，他才姗姗来迟。

“怪不得我看你眼熟，都长这么高了！”女警心情也有点复杂，拍了拍陈淮生的肩背，“挺好的，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陈淮生说：“谢谢阿姨。”

女警又安慰他几句，旋即询问了几个关于林厌的问题，陈淮生都一一作答。

“厌厌小朋友，听说你现在是和这个大哥哥住在一起，是吗？”

林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淮生，慢慢点头。

“今天厌厌的表舅也来了，他说想见见你，你想不想见他呢？”女警很有耐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