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远方寄来的包裹 瞿南自打从粮库回来,就一直在家待着。这阵子,他跑到县知青办去了好几趟,刚开始人家还和热情地和他说几句话。后来,那里的人烦了,就开始说风凉话:“人家在广阔天地修理地球,握锄柄都不急,你留城在家享清福急啥?这招工要指标,没指标咋弄。”瞿南回家把这些话对他爸一说,他爸并不气恼,摸着他头安慰他说:“啥人都有,做人就得学会忍。心字头上一把刀,这刀刃上为啥还有滴水呢?这就是说这刀刚磨过,锋利无比,只有学会忍才能躲过劫难,否则,稍有不慎就会坏事。”
没事时,瞿南就扳着指头算日子。照理该收到吕红的信了,可就是不见信的影子,他心里挺着急的。就在他想着信的当儿,他爸告诉他县里有几个内部招工名额要下来了,叫他把耳朵伸长点。瞿南跑到几个和他一样留城的同学家里打听,大家几都说不知道。又过几天,瞿南他爸把消息打听清楚了,招工名额下来了,但这次主要是给县纺织厂招女工,所以不要抱希望,不过县城中心小学需要一名外语代课老师。他爸说:“这件事倒是可以争取,在学校上班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有啥不好,干长了遇到机会还可以转正。”为此,他爸托人给县中心小学的吴校长打了招呼,吴校长答应见见瞿南。瞿南全家都把这当成大事,去见吴校长那天早晨,他妈把瞿南的头梳理平整,叫他穿上件平时舍不得穿的蓝色球鞋。
瞿南沿着一条窄窄的街道走到学校门口,告诉传达室的人说要见吴校长,传达室的人叫他到后排第二间房子去找。瞿南到那,推开门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吴校长。
吴校长正在看报,他用眼睛瞥了一下瞿南说:“我这会有事,你等会儿来。”瞿南坐在学校小操场的篮球架下等,等了好大一会,见小学生下课后又去上课了,他又去找吴校长。吴校长正端着杯子喝水,他恭恭敬敬地又叫了声校长。
吴校长连头都没抬就说:“你再等等来。”他只好又出来,他在学校门口转悠了一阵,眼看要放学了,他又紧张地去敲校长的门,吴校长还在喝水。见瞿南进来了,他端坐着没吱声。瞿南小声地叫了一声:“吴校长”。 这回,吴校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娃,今天我有点事,你明天再来。”
瞿南回到家,他爸他妈正在吃饭。他们一见瞿南就急着问情况咋样。瞿南就把上午见吴校长的情况说一遍。瞿南他妈说:“你不要怨校长,校长哪有不忙的,你明天再去。”瞿南他爸光听不吱声。
第二天,瞿南没去那么早。他到吴校长那里时,吴校长正在和两个人谈事情。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见那两个人走了才敢进去。吴校长见他来了,还是没吱声只管低头看报。瞿南站在吴校长桌子前,窘得手都有点冒汗。过了很大一会,吴校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支边吸边问他吸不吸烟。瞿南笑笑说:“我不会。”吴校长又问:“你爸吸不吸烟。”瞿南怯生生地说:“不吸。”
吴校长把桌子上的烟拿起来对着他晃了晃,大声地说:“你爸不吸,省钱呵。”说罢,他又低头看起了报纸。瞿南只好问:“吴校长,这代课老师的事?”吴校长说:“这事嘛,你等等再说,我现在忙得很。”
瞿南回到家里,他爸和他妈都在等他。一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爸就说:“事情恐怕办的不顺当。”“那要怎么办呢?”他妈问。他爸说:“我知道这校长是什么意思了,你明天去的时候,把我买的两条大前门烟带上。”
第二天,瞿南又去见吴校长。吴校长见他背着个挎包便朝他打量了下,然后走过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回到座位上,他仍是低头看报纸不说话。瞿南来的时候,他爸告诉他到了吴校长的办公室先把烟送上,再说其他的话。瞿南赶忙把装在挎包里的烟拿出来放在他面前。“吴校长,昨天来时忘记带了,我爸捎给你的,大前门。”
吴校长没吭声,只是快速地把抽屉拉开把烟放了进去。然后对瞿南说:“你爸又不抽烟还想着我。你告诉你爸,这烟我给他收着,见面时我教他学着抽烟。男人,总得有个爱好。”说完,他又低头看起了报纸。瞿南见状刚想说什么,吴校长却又开口了:“你爸不吸烟,那就喜欢喝酒了?瞿南点点头说:“酒是喝点。”吴校长又问:“你爸喝什么酒?”“这,我不太知道。”吴校长难得笑了一下,提高嗓音说:“对哩,你娃不知道就对哩。你回去问你爸,你爸知道的。”
瞿南回到家后把见吴校长的事对他爸他妈说了一遍。他爸说:“你明天不要去找他了,让我想想再说。”过了两天,、他爸吃过饭把他叫到跟前说:“我们家是外地人,对这个人不了解。我打听了一下,这吴校长以前是县剧团拉大幕的。前些年县剧团造反,他是战斗队的副队长,后来被安排到学校当了校长。”说到这,他看了看瞿南又说:“咱没酒给他,你也不求他,天无绝人之路。”
工作的事情一时没有着落,瞿南突然想起答应黄祥写信的事,便花了两个晚上写了一封长达几千字的信。写信时,他心里想的全是吕红,把平时不好意思说的话都一泻千里地落在了纸上,动情之处,思念之极,他情不自禁落下了眼泪,信上的字迹竟被弄得模模糊糊。信写好后,他读过一遍,心中的情感不仅没有稍稍平复,反而愈加觉得压抑,便倒头睡去。等再醒来时,突然听到黄祥在他家窗户底下喊他。他爬起来推开房门,窗外果然是黄祥。黄祥朝他拱拱的手说:“我昨晚回来拿点东西,今一早要赶回知青点‘读早报’,你赶紧把信给我。”说到这,他看了一眼瞿南,又说:“你不会没弄好吧?”瞿南说:“弄好了,弄好了。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昨梦里又想出了些好话给你添上。”说罢,他回到屋里,把信从新抄了一遍,随手把明显是说给吕红的话删掉了。等他把信拿出来时,黄祥急得直跺脚,他问道:“你怎么弄了这么时间?”瞿南笑笑说:“慢工出细活,咱要的是效果,只要只打动女娃的心,这点功夫你都不想耽误?”
黄祥把信往挎包里一装,匆匆赶回知青点。一白天他趁大家不注意的功夫偷着把信看见几遍,晚上,打着手电又在被窝里读了几遍,读后竟兴奋地一个晚上睡不着。
第二天傍晚,他就急不可奈地回到县城,一见瞿南就说:“我要是个女人就嫁给你了,怪不着吕红跟着你跑。谁说读书无用了,写些骗女娃的词句还是有用的。这信我还真舍不得就这么送出去了,今一大早我躲在宿舍里把信抄了三份,留着换知青点那几个‘高干’子弟家的香烟抽,他们追女娃时保准能用上。”
瞿南听他说到吕红,心里一热,情绪一下活跃了起来。他拍着黄祥的肩说:“你费那事干啥,用得着我就来,我再给你写几封。”黄祥高兴地跳着脚说:“真哥们。”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从中间撕一下张纸说:“这是我们宿舍几个男生夜里偷着唱的,听说写这歌词的知青被抓了。我偷着记下来,你看看过把瘾就撕掉算了。”
黄祥接过轻轻读到:
“天上有云不下雨,
心里有话莫处说。
为啥半夜我就起了身?
为啥三九我不觉冷?
为啥我见到你就爬不动坡?
为了你,我憋得旱烟吸了二斤多,
为了你,我划破了脸皮摔瘸了腿,嘿嘿呀呀…,
就是因为你家院墙高,
就是因为你妹子说话声音俏,
还有你家那大黑狗汪汪叫…”。
黄祥见他读出了声,紧张地拉了他一把说:“上面正在追查这些东西,你没事时偷着看。我今晚找你是叫你明天和我一道去大柳大队呢,假我都来时都请好了。”“去那干啥?”瞿南不解地问。黄祥嘿嘿一笑说:“你忘了,咱俩说好的事只弄了一半,这信得让你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