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翅膀极轻地划过指腹,他举起手摊开,一只黑色蝴蝶赫然出现在掌心,正是刚刚从大司祭肩上抓下来那只。
他把蝴蝶举到眼前,不但没立刻捏死,反而好心情赞许它,“胆子挺大。”
强烈威压扑面而来,亦妩完全不敢动作,几个呼吸之间,心念百转。
她历经万难爬上云之巅,就是为找到打开极冥封印的办法,如今希望正在眼前,怎可轻易放弃。
可现在被九方溟渊抓住,若不能成功逃脱,被他察觉身份的话,必命丧当场,功亏一篑。
蝴蝶煽动翅膀,作势要逃,九方溟渊看穿它意图,薄唇轻启,“不许动。”
随后,他不知想些什么,竟把手举到肩旁,命令道:“上来。”
黑色蝴蝶犹豫片刻,轻轻爬上九方溟渊肩膀,调整好方向趴下去,再次化为衣服上的花纹隐藏起来。
这里视野极佳,待会儿他们做些什么都能瞧见。
亦妩不明白他此举何为,仍旧精神紧绷,不敢大意。
面前万丈悬崖,九方溟渊纵身跃下,须臾便达山脚,同大司祭走进一个掩藏在层层绿叶后方的山洞。
大司祭抬手在洞门上摸索一番,按下机关。石门轰轰隆隆朝两侧打开,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少尊请。”他让九方溟渊先进,确定后面没人跟着,才放心进门。
石门在二人身后合拢,“嘭”的一声,洞内灯盏无火自燃,照亮前方。
甬道狭窄且路线复杂,只容得下一人独行,潮湿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亦妩全神贯注,认真记下路线。
很快,一丝淡淡水腥气夹杂着鲜血的味道窜进鼻尖,越往前越浓烈。直到九方溟渊走出甬道,进入一片开阔平坦的地方,亦妩终于知晓这味道从何而来。
宽敞洞穴内,身躯庞大的黑色蛟龙被身下法阵捆住。一根又一根赤色锁链从法阵伸出来,深深勒进它皮肉,把它牢牢困在这里,为封印法阵提供能量。
这么多年,它不断挣扎,哪怕皮开肉绽,伤口结痂又再次裂开、甚至腐烂,也没能挣开这法阵,生生被消耗生命与鲜血。
许是累了,黑蛟正趴在地上休息。察觉有人进来,它缓慢睁开灯笼那么大一双眼睛。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几百年,它五感早已退化,即便如此,依旧准确认出来人。
“是你们。”
毫无征兆,黑蛟猛然暴怒。它强撑起身体剧烈挣扎,怒吼着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把二人撕成碎片。
整个山洞都跟着颤抖,洞顶落下碎石,险些砸到亦妩身上。她连忙游开,躲到九方溟渊领口处。
“省省吧,”九方溟渊扭头避开一颗小石头,好心劝阻,“别自讨苦吃。”
黑蛟停下动作,赤红双瞳狠狠锁住他,咬牙切齿地问:“自讨苦吃?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我封在这儿的?是谁,让我变成这个样子?”
它原本好好在北海深渊,潜心修行近万年,不问世事,一心只想化龙飞升。谁料无缘无故,被那该死的九方桀抓到这儿来。
每当黑蛟费尽力气把封印撼动些许,眼前这两个该死的魔族就会赶来加固封印,让它不得解脱,简直可恨至极。
九方溟渊坦然承受它的滔天恨意,且不为所动,“反正不是本尊。”
少尊那嘴向来是不饶人,怕他再刺激到黑蛟,大司祭抬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木盒子递过去,“少尊别跟它一般见识,赶快加固封印吧。”
盒子里装着魔尊九方桀的心头血,将其放进阵眼,以魔力驱使法阵顺时针旋转,便可加固封印。
反之,即可解开封印。
九方溟渊接过盒子,随意扬扬食指,盖子自动打开,一滴红到发黑的血珠飞向法阵上方。
魔尊的心头血稳稳悬在半空,九方溟渊双手结印,以魔力催动法阵。
黑蛟庞大身躯下面浮现出繁复的阵法花纹,被魔力催动着开始旋转变幻,绽放出刺目光芒,照亮整个洞穴。
“九方溟渊!”他拼命摇摆身躯,企图冲破封印,却无济于事。
随着阵法加固,缚在黑蛟身躯上的锁链渐渐变亮缩短,牢不可破。
刚刚还愤怒挣扎嘶吼的巨大蛟龙此时被迫伏在地面,无法动弹。它嘴角和身上流下鲜血,顷刻便被吸进泥土里。
倏地,它不再反抗,耸动鼻尖仔细嗅了两下,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是九方溟渊,也不是他旁边那个阴郁老头儿,有第三个人,悄悄跟着他们一起进来了。
“等我从这里出去,必将尔等生吞活剥。”黑蛟愤恨中夹杂着淡淡欣喜,扭曲着咬紧牙根,“我可太期待那天早点到来了。”
话中隐藏何意,有心人自然懂。
九方溟渊收回血珠,把盒子递还给大司祭。他状似无意抚过领口蝴蝶花纹,不以为意哼笑一声,“是吗,我也很期待。”
说完不再逗留,径直转身离开洞穴。
大司祭仔细收好黑木盒子,紧跟九方溟渊离开,洞穴内重归宁静。黑蛟充满恨意的目光凝在二人背上,有如实质。
身上九方溟渊留下的温度很快消散,亦妩心中却宛如烈火灼烧。
九方溟渊到底是在暗示她打开封印,还是威胁警告她?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如今最紧要是如何从九方溟渊手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