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来翻滚去,很快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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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光大作,吃完早膳,罗裳坐在梳妆台前,一面咬着酸枣,一面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发呆。
云瓷给她梳发,“小姐,也是咱门身体素质好,福大命大,中了毒药立刻便解了,这个不得要靠菩萨保佑,重要的是还是得靠将军。”
罗裳心不在焉,“什么意思?”
云瓷跪在她身边,很快把实情如实相告:“那日您中毒,是将军朝着岭西贵族叛党逼问出了解药,后来将军又信不过解药是真是假,于是便自己亲口尝了无碍后,才命军医给您服下的。您也知道,岭西的叛军都恨着将军,所以将军才会留一个心眼,但是那天,我亲眼看着将军为您尝解药时的坚定时,我都感动了。将军和齐二公子不一样,将军永远都是做的比说的多,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小姐,反之……齐二公子,奴婢就不清楚了,但是我想,像将军这般重情重义打心眼里为您好的男子,才是真的好。您服下解药后依旧是昏睡,也是将军衣带渐宽终不解的榻前伺候你,给你擦拭身子,我看的出来,将军是真的将您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所以……小姐,要不然,咱门还是跟齐二公子早些断了联系,也省得伤了将军的一片赤诚真心啊。”
听完这一番话,罗裳顿时清醒过来,“此话当真?”
云瓷点头,“嗯。”
贺西楼啊贺西楼,你到底是有多喜欢这具身体啊,竟然能心甘情愿到这个份儿上……
罗裳又咬了一口果子,打趣道:“也幸亏我这副皮囊看好,贺西楼才会这般救我。”
“小姐,您怎么能这样想?小姐模样漂亮是事实,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好看的皮囊千千万,可这皮囊之下的性格和脾性确实独一无二的,将军就算是个好色之徒,遇到这事儿早就撒手不管了,又怎会以身犯险去流寇的窝子里给您去解药?试问天底下,能有几个男子能这般有情有义?恐怕没几个。所以……小姐,将军这是打心底的喜欢爱护您这个人啊。”
酸涩的果子酸涩,罗裳被云瓷的这番话说得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
她心里便开始无端烦躁起来,站起身来,就往外头走,“罢了罢了,不说了。”
看着罗裳远去的深意,小丫鬟无奈叹气:“小姐啊,您到底何时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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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贺西楼要带着大军回京都了。
期间,死士的刺杀依旧如火如荼。
罗裳也联系不到齐思,心里着急的同时,更对那日她中毒的事情耿耿于怀。
以至于,一路上她思虑过多,不过多时枕着贺西楼的腿,昏沉睡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她仍旧睡在马车里,而贺西楼已然没了踪影,她堪堪起身来出了马车,就看到四面围过来的黑衣人,足足得有数十名。他们抽出长刀,锋锐的一角齐刷刷指向她,那一刻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你们……是谁?”
为首的几名黑衣人互相看了两眼,就是不回答她的话。
而是慢慢向她逼近。
罗裳捏紧衣袖里头的匕首,利落的抽开,挡在身前,“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照旧不说话。
情急之下,罗裳直接拍了马儿,只听得一声嘶叫,便冲开人群疾促奔走。
罗裳身子往后一扬,硬生生磕在车厢门上,疼得她蜷缩着身子往车厢里头钻。
急促的马儿马不停蹄,不断在荒野里头奔跑,很快那伙人又要追上来。
她便想要跳出马车。
于是她咬紧牙关,往下一跳,却忽视了草丛里头似乎低伏着什么动物,来不及思索,她已然摔了下去。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疼,而是身下有什么东西在垫着自己,她急促的呼吸着,睁开眼睛来看,却发现并非是动物而是贺西楼。他接住了她。
用宽大的胸膛帮她垫着,所以她感觉不到疼,只是觉得害怕极了,听到耳边渐渐逼近的马蹄声音,贺西楼对她使了使眼色,随即搂着她的腰,趴在比人高的草丛里头,他的手指比在她唇瓣,只听到他的声音:“别出声。”
那一刻,她紧张的恨不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可是现如今被贺西楼救下了,她竟然诡异的觉得心里头好踏实,就好像时常漂浮在水面上一块无依无靠的浮木,终于有了可以停靠的安全地点那般的安心。他的胸膛激烈跳动着,她靠在他怀里,可以听的很清楚,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肢,好像只有这样,在他怀里,她可以很安全,很安全。
回望贺西楼,他的眼神坚毅,鹰隼目光警惕地观察着那一伙刺客,不过多时那群人追着马儿而去,贺西楼这才匀了口气般的,垂下眸来,查看罗裳的情况。
却见她,呆愣愣的望着自己,眼眶却早已经红彤,像是有盈盈的泪光在里头盘旋,却仍旧坚强的不肯掉下一滴眼泪。
他伸手来,轻抚她的脸蛋,似乎在认错:“都怪我,只是离开了马车去处理其他的刺客,就让你差点置身危险,怪我。”
不知道为何,他越是这般说,罗裳心里头更不是滋味,听着听着眼泪便不受控地流出来,落在他胸前的衣物上,在上头浸润出一朵朵的花儿来。见此,贺西楼紧蹙地眉更加紧了,他给她擦着眼泪,凑近过来,扶着她起身,“怎么哭了?别哭了。”
罗裳心里混乱的一塌糊涂,面对贺西楼的哄,心也软得一塌糊涂,“你上哪儿去了,我差点要被乱刀砍死了……”
起初,她有想过,贺西楼回抛下她一个人走了,却没想到他是去处理其他的刺客了。
这个人,没想过丢下她啊。
她越哭,贺西楼越沉不住气,于是抱着她,哄她:“好了宝贝儿,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等这次难关渡过了,我随你处置可好?”
罗裳哭着哭着,因为他的称呼,愣住了,“谁是你宝贝儿,别胡说。”
他挑眉,笑得不正经,凑过来,用指腹替她抹去眼泪,“好了,我不胡说了,你可别再哭了,省着点儿力气,我带你回大本营去。”
“大本营?”
“嗯,我们因为刺客,和拔营回朝的队伍失散了,估摸着时辰,贺秋应该已经带着队伍到了兴平了,我们要快些赶过去,跟他们会合,到时候有了队伍保护,就不怕那些刺客了。”说着,她被贺西楼慢慢扶起来,二人躲在草丛里,准备天黑了赶路。
罗裳吸了吸鼻子,却忘了松开贺西楼的腰,“所以,这伙人,是谁派来的,你心里有数吗?”
明晓得是明知故问,罗裳心里竟然还有些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