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迟冬走了,祝泗云也没立马睡着。
她仔细回想,两人最近一次坐得这么近,还是在大学毕业时的烧烤摊。
祝泗云和路迟冬都是在省城读的大学,不是牛逼轰轰的985/211,而是普普通通的一本大学。读的专业不同,见面就变成了一件不是那么凑巧的事。除了偶尔回家时,互相捎过几次东西外,两人平时并不来往,大有藏了宝刀,笑忘江湖的架势。
不同于祝泗云,大四还未毕业,就风风火火的往上海跑了好几回,简历投得像是街边儿张贴的小广告。路迟冬安安稳稳等着毕业,背着铺盖卷儿乐颠颠的回乡。
祝泗云看不上他不思进取,得过且过。路迟冬也嫌弃她市侩精明,还虚荣好胜,一扎脑袋就往那钢筋水泥、灯红酒绿的魔都钻。
不过,毕业快乐。
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一向抠门儿的人都打电话请她吃了顿散伙饭。
烟熏火燎的烧烤摊上——
“你能不能别抠门儿啊,点两串荤腥儿的啊!”祝泗云在旁边气得抓狂。
路迟冬攥着菜单,不紧不慢的抬了抬眼皮,“我请客,我说了算。”
祝泗云没撂脸子走人,还是看在他很是勉强的点了两只烤鸡腿的份儿上。
“我跟你说,别那么拔尖儿,争强好胜,在外面可没人让着你。”路迟冬开了罐啤酒,边喝边说。
祝泗云听得不大走心,啃着鸡腿肉“嗯嗯”敷衍点头。
她心想,本来也没人让着她。
大概是憋着了,也或者,是两罐啤酒喝醉了?总之,路迟冬的好言好语,都留在了这晚上。
“姑娘家在外面不容易,注意安全。”
“出了外面别喝酒,谁知道是人是禽兽,三两杯酒喝下去,就敢拉着你去他家。”
“得饶人处且饶人,占理不占理的,听说过那句话没,穷寇莫追。”
“还有,我跟你说啊,别一脑袋心思当什么人上人,记得常回家看看……”
祝泗云趁他醉,偷吃了他的那只鸡腿儿,末了,一抹嘴,拍着他的肩膀铿锵道:“你放心,我就算是在魔都要饭都不会回去的!”
回去干嘛?
去侍弄那两亩地,还是找个发廊当洗头小妹?
屁大点儿地方不够她施展。
那时,祝泗云壮志酬筹凌云志,心比天高。
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变成丧家之犬滚回来。这才几年啊,那话就拍回到了她脸上。
祝泗云唏嘘着,不觉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醒来时,粉色云霞布满了天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屋里安安静静,不见孙巧红,不知道是收债还没回来,还是又出去了。
祝泗云也没多担心什么,再了不起也不过是她挨家去拜访。跟孙巧红不同,她的性格不知道哪儿来的几分强势,在亲戚间广为流传,极为不好惹。
这是个小地方,祖祖辈辈的住了很多年,没谁真的会豁出脸去。可祝泗云不是。
她去上了个厕所,洗了手出来时路过客厅的全身镜,脚步停下——
这个邋里邋遢的女人是谁?!
祝泗云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出来时,像是一个刚剥开皮、汁水横溢的行走的大橘子。
拖鞋在地板上留下水印,她擦着头发走到客厅,才发现孙巧红回来了,就是脸色不好看。
祝泗云也不看她脸色,问得直接:“钱都要回来了?”
孙巧红把一沓红票子拍在沙发上,像是隐忍着生气,说:“你姑他们很不高兴,这回算是把人得罪了。”
祝泗云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一趟不算顺利,不然也不能耽搁到这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