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进店铺里却被沈木犀拦下了。
“把八宝饭挪出来,摆进他们店里的桌上。我先进去打个招呼。”说罢,沈木犀又停下告诉顾辰,“他们家定了今晚的满月酒……”
沈木犀眼睛眨了眨,一言难尽地迈着步子往里去了。
顾辰大概明白沈木犀这是要去负荆请罪,所以也只能耸耸肩,把沈木犀的活儿给干完。
天光有些下去了,铁匠铺依稀能看清是一些家用铁器:刀具、剪刀、铝锅、锑锅、铝制品定制的各种造型的器具摆放着……
随着沈木犀越往里屋进,就听见一顿激烈的咒骂。
“你觉得沈家酒楼临时取消我孩儿的满月酒,我能善罢甘休?”
“不是老婆,人已经赔给咱三倍餐钱了,见好就收吧,这都实在认识……”
“胡大牛!你搞搞清楚!什么实在认识?今天是我孩儿满月,你们是不是都欺负我一个女人刚出月子,不能当胡记的家是怎么的?”
沈木犀听见了这几句争吵,将脚步放得极轻又极慢,生怕整出点动静,发现自己的存在。
“我现在就要去找那沈家说说清楚,我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些年随出去礼金我找谁说去,他们赔的那些钱,也不够我这些年随出去的礼金。”
那女人抱着孩子,就在沈木犀不知向前还是向后离开时,沈木犀抬眼看见院中跪着一个大块头的男人。
那男人虽然跪在院中,但话说得硬气,“嫂子别去了!”
随着那男人开口,女人从屋内冲到了院中,来到跪地的男人跟前。
“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就是你这个瘟神,惹得你侄子的满月酒都没有办成!”
那女人理直气壮,屋内另一个男人拄着一条拐棍出来。
“快给你嫂子道歉。”拄拐的男人站在跪地的男人跟前。
“我……,如果钱不够,之后可以从我的月钱里给你们。”
“哼!还月钱?你觉得你之后还能在沈家酒楼待吗?”
“实在不行,我还能去别家酒楼。”那男人咬着腮帮子说话。
沈木犀心道,胡大力啊,真是块头大,人也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胡大力,你和你不争气的哥哥一个样。不是男人!不负责任!”那女人抱着孩子,离近胡大力大声吼道。
“你说我就可以了,你凭什么骂我哥!”胡大力一时有些激动,甚至想要站起身。
“没有我,你哥俩早喝西北风去了!这铺子,这家里,还有你说的你自己的月钱!哼,没有我让你去学厨,你还能这么给我说话?你们倒是拿出点男人样子,把这家给我好好过好啊?”女人的话越说越刻薄,胡大力身体都在抽抽。
沈木犀觉得为避免更大的争吵,还是赶紧离开,却在迈出脚时,一脚踢到了脚边的锑锅,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声响。
于是她只能,一脚便踏进了院中,以和解为目的快速制止这场“战争”。
但是来到胡大力跟前,她又后悔了,胡大力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跪在院中,脸上满是泪水,确实和他刚才咬牙说的那些硬话形成鲜明对比。
见沈木犀突然进来,胡大力噌地站起身,“嫂子,我最后叫你一声嫂子。我8岁父母就死了,12岁你嫁来我们胡家,我哥去厂里装磨具,腿被车床压断了。你就嫌弃我在家吃闲饭,不让我待在胡记学铁匠,这是我们老胡家啊,我还得在外面在别家当学徒。”胡大力轻笑出声,“我那时候矮得都够不上案板,你就让我去学切墩。我那时候还是孩子啊,你嫁来就要分家。现在好了,我拿月钱了,你开始要找我要月钱了。这会儿又说我不为侄子着想。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
胡大力冲着嫂子一通大喊,那嫂子被吼得有些发晕,弱弱地说道,“你滚……”
那嫂子就要往地上栽下去,沈木犀一个快步接住了她手里的娃,和伸手扶稳了她。
胡大力也有些发晕,喘了好几口大气转身负气走了。
此刻,胡家的院子里被外人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安静地连掉跟针都能听见。
沈木犀一时还有些奇怪怎么怀里的这个孩子什么动静都听不见,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睡着。
于是沈木犀仔细瞧着发现那孩子的耳廓里贴着不少白色方格的贴布。
那嫂子回过神来,从沈木犀手夺过孩子,一脸敌意地看着沈木犀。
“你来干什么!”
“嫂子,今天这事儿闹得,都是我们沈家酒楼的错。我没有想到……”
沈木犀难堪地说不出任何话来,她低头将身上所有的钱,又出去问顾辰把身上的钱全拿出来,一共凑了830块钱,最后统统塞在了那女人的手里。
此刻沈木犀觉得她下午跑的那趟展销馆真是多余。
外面的那些八宝饭也是多余的。
如果……沈木犀想,如果孩子今天的满月酒办了就好了。
因为沈木犀突然想起上一世,胡大力有个听不见的侄子。
这顿满月酒不单单是新生的喜悦,或许也是重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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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苦,在家长里短的对骂中被消解和强调。
世间的乐,在一顿顿的人情债中被点亮和重组。
沈木犀愣愣地从院中走了出来,她看着桌上甜甜的八宝饭,伸手拿走了一个,因为此刻她想好好的吃上一整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