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黑衣青年便离开了,再也没理会白衣青年。正如白梓所言,起明自此,再无西华。
(二)
“阿尔塔维斯?”白梓撑着身子坐起,看向四周,是间茅草屋,陈设简陋,也对,西华早已被东荣灭国,目前占据领土最大的便就是东荣了,自己也不过是一位亡国之君罢了。白梓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念一动,体内有真气稍稍流转。可我为什么活着,甚至连修为也回来了些许,是神在怜悯我吗,但我,不需要神的怜悯。
“你醒了。”阿尔塔维斯端着一碗药过来,药像是刚熬好的,还冒着白色的热气。“你来干什么?”白梓紧紧地攥着薄被,强忍着那一颗充斥着对神的恨意的心。“你该吃药了。”阿尔塔维斯坐到白梓身旁,白梓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阿尔塔维斯的眼神暗了暗,但依旧照常拿起汤匙,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送到白梓口边,白梓一把打翻了阿尔塔维斯手中的汤匙,汤匙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尔塔维斯另一只扶着碗的手,也因为白梓的动作而洒了些许为出来,烫江了阿尔塔维斯的手。“这样你满意了,西华的保护神,可没了国家的守护神,又该叫什么呢?”白梓冷笑一声道,阿尔塔维斯默默地拾起汤匙,将药轻轻地放在床旁的小柜子上,轻声说:“你刚醒来,还很虚弱。”“呵。”白梓冷笑。
“我叫谢羽,字轻舒,我是一个失去国家的守护神,也是被国家抛弃的一个人,我走了,记得喝药。”阿尔塔堆斯,也就是谢羽离开了,走时,轻轻地将门带上。白梓愣住,看了一眼?子上的药,沉默了一会,放松了攥着被子的手,猛地抓起柜子上的药,不顾药的温度,大口大口喝下去,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过,落在被子上,留下了一个深色的痕迹,自梓向来不怕苦,不惧吃药,但如今他觉得这碗药,又辣又苦,又辛又酸,难以下咽,最后,白梓还是忍不住地吐了出来。
“你,不后悔吗,已经3年了。”阿尔塔修斯冷冷地说
“已经3年了吗?也对,已经3年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谢羽轻声说。
“还有最后三个月,谢轻舒,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谢羽轻轻地摇了摇头。
“谢羽,你到底想做什么?”阿尔塔维斯怒了,这个与他一同成长的弟弟,他终究是看不懂了。
“山有木兮木有枝,这样也很好。”谢羽看向阿尔塔修斯,“我们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衪会生气。”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阿尔塔修斯终于还是放下了,“安里德维斯快要撑不住了,安里德修斯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谢羽朝茅草屋走去,听到阿尔塔修斯的话后,脚步一顿,朝阿尔塔修斯点了点头,便彻底不理睬阿尔塔修斯了。
两个月后,白梓揉了揉手腕,修为重新回到巅峰。神不语,神不公,那神存在的意义又为什么呢?既然神不公,那便打破这份不公,这被神囚困世俗的枷锁。
“咳,咳……咳……”谢羽坐在屋内的床上,自从白梓修为一点点恢复后,谢羽的身体越来越差,行将就木,似乎随时与世界辞别,神也会生病吗?白梓心中暗想,不会,神从不会生病,但他曾照顾了我3年,感激与恨意交织,白梓有些迷茫,但作为西华的保护神,自西华灭国后,他便也算是自己的子民,我不能不顾自己的子民,白梓自我催眠。
白梓像往常一样,在矛盾的心态中熬好了药,又找出一堆有的没的理由去解释,白梓推开门,将药放到柜子上,谢羽刚碰到碗,便被烫了一下,“嘶……”白样没有回头,无论他怎么解释,他始终忘不了国破家亡的那一天,那是一种失去家国,失去一切的恨,谢羽苦笑一声,将药倒入身旁的一株盆栽里,他的病,并不是用这种俗物所能医治的。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谢羽手中捻着一枝红豆的枝丫,那是他托阿尔塔修斯带来的,他终归是没有撑过3个月,他终是没有等来他的希望,即便等到那时,他也还不会那样做,因为曾经的谢羽,也只是一个善良的、一无是处的君主,旧西华的君主。
西华被灭国,北狄在与东荣的战争中被打得节节败退,安里德修斯并未承阿尔塔修斯的愿,南蛮被吞并,这仅仅过了短短的3年,似乎东荣一统起明并非是白日做梦,但这其中的代价,是多少百姓的伤亡,多少家庭的破灭,将军久战死,壮士不曾归。如今,东荣的国运仅仅依靠掠夺而来的国运缓缓支撑,东荣的国君,是个暴君,亦是个昏君,但就这样的东荣,却有着保护神的庇佑,但正因此,国内的纷争远远大于北狄所带来的威胁,这是最好的机会,亦是最后的机会。
“你不去看看他最后一面吗?”阿尔塔修斯依旧是那天的素衣,但白梓却再也不会认错。
“你是谁?”白梓质问。
“我叫谢衡,字轻稳,是谢羽的……兄长。”阿尔塔修斯出口有些踟蹰,但还是说了,这可能是他最接近谢羽的一次,一个口是心非,却又无处不为他人着想的孩子,“你不去看看吗?那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阿尔塔修斯与阿尔塔维斯,都是固执的保护神,也同时是一个固执的人。
“他怎么了,谢羽他怎么了?”白梓愣住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去吧,看看他最后一面吧,看完后我便将所有的故事告予你。”阿尔塔修斯走在前面,白梓跟在阿尔塔修斯的后面,纵使道路荆棘密布,但白梓依旧紧紧跟着阿尔塔修斯,一言不发。不知走了多远,又不知走了多久,白梓拨开树叶,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叶茂密,鸟语花香。白梓向前走去,看见了一个人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周围摆着许多红豆枝丫,阿尔塔修斯交给白梓一些种子,“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白梓接上了阿尔塔修斯的话,泪水不由得从脸颊处滑过,白梓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哭,但却无法控制。
“还记得这里吗”阿尔塔修斯问。
“从未忘记。”白梓看着这棵榕树,他与谢羽的故事从此开始,但却又从这结束。
“他说他要我把他葬于此,我不知道这对于他的意义,我只知道,小羽的命运从这改变,世俗干预了神迹,神因此下达了惩罚。”阿尔塔修斯边说边看向白梓,白梓顿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旁,在脑海,在胸口,在心中,“碰”的一声炸了,四肢发软,瘫坐在地,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奔涌而出,原来一切的一切,一切的源头,都是他啊,他害了西华,他害了自己,他更害了谢羽,他醒来了,失去了国,失去了家,失去了挚友,他失去了一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恨意消失不见,化为了一种名为愧的情,充斥着他的全身,但他无力回天。
“走吧,他见了你来看他,他一定会很开心,但他绝不会看你这样,你还有未完成之事,神明已强行借我干欲世俗,我们都是弃子。”阿尔塔修斯看着谢羽说。
白梓站了起来,看着那棵巨大的榕树,默默地将种子种在谢羽旁边。
他意识到了,他放不下。
(三)
西华的夏天好像就一个样子,炎热而干燥,今日同往常一样,似乎还高了几度。
白梓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一株巨大的榕树,周围开满鲜花,溪水傍树而走,树影之下风阵阵拂过,很是清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时常有权贵的公子王孙嬉戏,他们带着弹弓,以及各种白梓所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用来打鸟,白梓反感他们,他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
这里,离着西华都城隔了两个州,相较于白梓其他的兄弟姐妹,他隔着皇宫十分遥远,似是有什么重大节日,白梓才得以能回到皇宫见到父皇一面。他的母亲因他难产而死,且他的母亲在后宫也不过仅是一个小角色,他与他父皇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白梓挺高兴的,皇宫中的尔虞我诈,狼狈为奸,白梓身在远方,又最为不受宠,很难与他相关。不过,也没什么人去找他的麻烦,毕竟再怎么不受宠,也象征着皇家的颜面。
今日同往常一样,白梓坐在树荫下,看着有关于修炼的书,没有人教他,那他便只能自学,所幸他天赋还说得过去,虽与皇宫内的兄弟姐妹相差很大,但也到不了给皇家丢脸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