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焕直视韦韧双眼：“但是韦总管，光你自己受罚有什么用？能抵消他做过的那些事吗？真对封家忠心，又难辞心中愧疚，你就该亲手抓了那奸人，带他到老将军灵前和他一起日日忏悔，再在众人面前诚恳致歉，待认了错受了罚，了结了那些恩恩怨怨，再走也不迟。”

她笑了笑，又道：“不过你这把年纪，一生行军打仗不知落下多少病根了，离开侯府又能靠什么谋生？做生意，你这脾气得赶走多少客人？反正我是不敢去，最后还不是惹侯爷心疼，再巴巴把你请回来。再说他真让你走了，老夫人和顾总管那儿也没法交代，你又何必说那些话为难大伙儿。”

晏山拧眉，直觉她这话说的不妥，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封无介倒难得没出声，目光轻扫，落在她受伤的左臂上。

弄焕注意到了，边说，边小猫似的凶恶的回瞪他一眼。

都是你害的。

韦韧沉思片刻，越想越觉得弄焕的话有理，醒悟过来：“对，你说得对，我这就去将那奸贼抓回来谢罪！”说着站起来就要找人去。

封无介叫住他：“韦叔，人是要抓，但不必急于一时。”

天色已暗，要想在偌大的京城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那该如何？”韦韧颓然，乱了阵脚。

晏山笑着宽慰他：“您放心，暗卫跟着呢，不会让他逃掉。”

原来侯爷早有准备，暗卫回禀前也没有别的办法，韦韧只好留下。

晏山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弄焕暗暗松了口气。

她现在才明白，封无介为何瞒着韦管家不告诉他真相。

她之前的思路没错，韦韧对徐勉的愧疚终究比不上对封家的忠心。忠诚二字早已深入骨髓，若有一天被他知道自己的忠心反成了伤害封家的利刃，无异于是他亲手害了封家。

韦韧不会伤害封家，封无介也不愿伤害韦韧，不过是一对互相为彼此着想的主仆罢了。

这种甘为他仆的忠心，弄焕不理解，但知道该利用就得利用，没这份心，韦韧这倔脾气还不好劝了。

不多时，跟着徐勉的暗卫回来了。

“属下一路跟他到了一处宅子，本以为他会在此停留，方才他却收到传信，知道了崔杨的下落。他似乎以为侯爷是因为找到了真崔杨才怀疑他的身份，要对崔杨下手。”

“什么？！”弄焕蹭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人呢？！”

“属下一路跟上去，不慎被他发现……”那暗卫支吾一声道：“在城南将他跟丢了。”

弄焕急得跺脚，这小偷什么脑回路，要算账找她和封无介啊，关崔杨这个受害人什么事！

徐勉若对崔杨下手，势必要波及城隍庙众人，庙里任何一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侯爷。”她看向封无介。

御北侯沉声道：“此刻城门已经关闭，他出不了城，再派一队暗卫一同在城南寻找，重点查控城墙四周。”

布置好人手，他看弄焕：“你可有方法提前联络他们？”

弄焕摇头：“出不了城，我也没有办法。”

“好，若城门开启前还是没有消息，我们便先一步去城隍庙。”说罢对韦韧道：“韦叔，还得麻烦你提前备好人马。”

韦韧拱手：“我这就去。”

晏山也带着暗卫离开。

封无介一转身，不经意瞥见弄焕沁血的胳膊，眉心微蹙，“时间还长，你先回华芳院休息。”

弄焕摇头：“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庙里有我的朋友，我放心不下。”

她心思都在城隍庙，压根没注意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又流血了，甚至连封无介就站在身前两步远的地方也不感到害怕了。

封无介轻压嗓音：“没说不让你去，你先回房包扎伤口，换身衣裳。”

弄焕终于从手足无措的惊慌中反应过来。

伤口还在出血，嫩绿的外衫染成了深红，大片大片晕染开，触目惊心。她一惊之下回神，才发觉自己整个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带着湿润凉意的水沉香扑鼻而来，弄焕咽了咽发紧的嗓子：“那什么，我现在就回去换……”

她讪笑一声，退后两步转身跑开。

封无介眉心一跳，毫无征兆地扣住她手腕，垂眸俯视她局促不安的表情。

“为何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