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用。
离他们最远的薇尔也沉默了下来。她的屏幕还亮着,但她已经失了神,丧失了反应。
就在卿鸢想要回头寻找灰狐的时候,她感到一股凉意从腰间攀升。
她转身,然后她看见了自己。
那个“人”就站在通道尽头,隔着浮动的液体,穿着同样的的潜行服,只是眼睛里泛着金属样的光芒。
对面的她,冲卿鸢笑了笑:“你终于来了。”
声音和她一模一样,但没有温度,没有起伏,没有任何人类说话时的情绪。
“你是谁?”卿鸢声音发紧。
“你应该明白,我就是你自己。在你不再犹豫、不再害怕、不再感到愧疚之后,你最终会变成的完美模样。”
卿鸢喉咙干涩,她想说我不想完美,可话到了嘴边却被什么阻止了。
对面的自己缓缓靠近,卿鸢逐渐可以看清她身上的细节了。她身上的潜水服和卿鸢身上的大体一致,为数不多的区别是她胸前印着一行小字:【A014】。
“这样不是很好吗?”那人的每一步都稳到令人心寒,“你执行力高、牺牲自己从不犹豫。你知道放弃情绪可以带来多少倍的效率提升吗?”
她顿了一下,温和地说:“你不会再因为莉莉而心绪波动,也不会因为看到无辜之人死去痛心。你不再爱的时候,也就不会痛了。”
卿鸢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不敢直视对面这人的眼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耻。
原来在她心底,最邪恶的想法真的是如此:为了完成任务,她真的可能放弃所有的“人”。
那些软弱的、疑惑的、痛心的、无意义的坚持……其实卿鸢也会反思自己的这些犹疑,真的有必要要吗。
对面的她靠得更近了,轻声道:“其实你现在已经是我了。”
卿鸢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数据化。
皮肤流动的血液渐渐被数据所取代。
卿鸢睁大眼,想喊什么,却连声音都开始失控,变成了刺耳的电流。
就在这一刻,微末的亮光自她身前浮现。
是她的契约生物,那只水母。
水母身上的光微末,却丝毫不受环境和人的影响,卿鸢对面的镜像完全看不到它的存在。
水母用触摸点了一下卿鸢的额头,发出无法翻译的语言。
卿鸢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走马灯一样回放。
然后停在了圣城。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风是如何拂过她的脸颊、潮湿空气中的花散发出什么样的香气,耳畔又是谁的笑声。
对面镜像的动作停止了。
“你在干什么。”她低声质问,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你看到了什么?”
水母不屑回应,而卿鸢无暇回应。
镜像崩裂的一瞬间,卿鸢终于恢复了动作。
她本能地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感觉整个人刚从噩梦惊醒。
卿鸢再次抬头时,对面的镜像已经不见了。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不甘的诅咒回荡:【你终究会放弃情绪,我等那一天的到来。】
水母仍在她身旁,触须轻轻漂浮,发出细微的低频震荡。
卿鸢环视四周,发现包含灰狐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噩梦选中陷入了自己镜像的搏斗。
卿鸢咬牙冲向林墨,摇晃着他:“醒醒,你面对的东西都是幻觉,他不是真的!”
林墨没有回应,只是一昧重复着没有意义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