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眸中深处的爱与长歌(2) 他款款向喷水池走去,沈希言已经能听到周围充满赞美的声音:“好帅啊!”、“啊!男生的脸竟然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她便也细细打量起晟泽洋:绝美的五官即使在夜光下也如珍珠般璀璨,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闲装格外合身,更衬得他身材修长。他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便已经是最好看的风景,最耀眼的辰星。
沈希言拉着晟泽洋玩儿了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开碰碰车把晟泽洋狠狠撞向角落然后鼓掌哈哈大笑;海盗船上尽情尖叫身旁的晟泽洋狠狠皱着眉保持风度;在摩天轮里消磨时光听到晟泽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仔细看,原来这座城市这么美啊。”
声音里有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柔软和温暖。
可是这个新“游戏”晟泽洋却怎么也不肯陪她玩儿了:双人水上自行车,车道只有1。5米宽,两边是水池。而自行车设计成了前低后高的样子,坐在前面的人骑车并掌握方向,但是要用布蒙住眼睛,后面的人负责看路况给前面的人只会方向。
“一定会掉下去的!”晟泽洋拼命拒绝,沈希言甚至用上了“撒娇”这一招,她揪住他的衣袖使劲儿摇:“反正我们都会穿着救生衣,又不会被水淹死!如果到达终点的时间最短的话,奖品是一个数码相机哎!”
“晟泽洋……我不会给你指错路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
只是转瞬间,晟泽洋就重新变回了那个孤傲不可一世的王子:他静静伫立着,眼神淡似薄雾,唇色灿若樱花,脸上原本的笑意丝毫不复存在,无论他再怎么掩饰,眼眸里冰冷的恨意,仍然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这种恨,自从七岁那年被那个女人送回晟家时就存在了。
——小宁,妈妈去超市里买个东西,很快就出来。
他从日升等到日落,等来了从未谋面的爸爸,和那辆前来接自己回去的迈巴赫。被带回了那个冰冷的豪华监狱,最初的时候是无休无止的化验和检查,做了无数次的亲子鉴定,才终于被家族所承认。
他早已忘记了,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会欺骗,都会遗弃自己,这世上又有谁不会呢?
沈希言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想起昨天奶奶电话里说的那些,她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晟泽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只要一次就好,只要这一次,我相信你能骑着自行车不出意外地到达对岸,你也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晟泽洋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想起那一天,她伸出手对自己微笑:“你好,我叫沈希言。”
他终于点了点头。
骑车的过程里他始终小心翼翼,听沈希言对自己说“往右一点点”、“继续前行”、“嗯……前面左转,幅度不用太大”,竟然真的平安无事地到了对岸。所以在大赛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名。沈希言看着他难掩失落的脸笑道:“第三名唉!我们已经很厉害了,知足吧!走,我们去旁边的公园,我带了蛋糕给你吃!”
“喏……这个。”只见她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看起来精美异常,晟泽洋切了一块:“嗯!味道不错!”却发现对面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你怎么了?”
沈希言兀自对了会儿手指,从背包里掏出另外一个小蛋糕,似乎是烤焦了,黑乎乎一片,她低下头:“我忏悔!我刚才撒谎了,刚才那个是小年做的蛋糕,这个才是我做的。哎呀我知道很难看也很难吃……”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晟泽洋已经抓起一块塞到了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个也很好吃!”他咽的万分艰难,沈希言双手叉腰:“你先别吃了,应该先点蜡烛许愿的,现在给你补上。”她细心地给他插好两根数字蜡烛,晟泽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那个“20”许愿: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
待他吹灭蜡烛之后沈希言开口:“我也有礼物送给你。”见他眼神里写满期待,沈希言脸又红了:“嗯……我觉得我买的起的东西,你都不需要,所以,我送给你祝福好了。” 晟泽洋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希言就已经起身向前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说:“今天是晟泽洋二十岁的生日,我想要祝他生日快乐。我相信,他会学会信任学会宽恕,会在未来某日成长为一个优秀美好且有担当的男子汉,我希望他可以幸福快乐地过这一生。”
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久久盘旋,他觉得自己的心,急速地跳动着,仿佛快要冲破胸腔。
就算日后被冰雪覆盖,只要想起今日的场景,想起沈希言说的这句话,他也定会觉得周身温暖。
老师正在讲解斯诺克的评分细则,晟泽洋发现沈希言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画圈圈,他用胳膊肘捅捅她:“你想什么呢?”沈希言完全答非所问:“已经冬天了啊……”
晟泽洋向外望去,窗外正纷纷扬扬地飘着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你不会是想去堆雪人打雪仗吧?”沈希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老师讲解完之后便安排各自练习,“沈希言,别拐弯抹角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下个星期六,是你妈妈的忌日。”
果然是那个女人的事情啊,晟泽洋长长叹息一声:“所以呢?”
“你奶奶说,她去世的这三年,你从来没有去祭拜过她,希望你今年可以去。而且要我说的话,我也觉得你应该去,我相信她当年把你扔回晟家不是没有理由的,她一定是相信晟家的条件能让你生活的更好,无论如何,她都是赋予你生命的那个人嘛……”
“下周六?”晟泽洋俊眉一挑轻声问。沈希言沉重地点点头,眼睛里写满希冀,晟泽洋的脸色瞬息万变: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妈妈,七岁之后他怀着满心的恨,却也再没有见过她,三年前突然得知她去世,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周,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被子哭。其实他何尝不知,妈妈是为了他好才会把他送回晟家,只是他始终不甘心,妈妈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就一句话都不说地抛下了他。所以才一定要……一定要执着地说:恨她。
也该放下了吧。晟泽洋抿了抿嘴唇:“好,我有空,一起去吧。”
“真的啊?!”沈希言万分激动,紧紧地握住了晟泽洋的手。他唇边绽放出宠溺的笑容:“嗯,真的。”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晟泽洋专注地看着纷飞的雪花:这次见到妈妈的时候,会向她介绍沈希言:这是让我改变了的女孩子,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而不远处的夏紫萱,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目光清冷异常。
天还在下雪。
晟泽洋心急火燎地开着车:本来说好今天一起去祭拜妈妈的,可是她不但没有出现,而且一直不回短信不接电话。晟泽洋担心她出事,祭拜完之后便立刻往她住处赶去。
他只想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两个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坐在沈希言对面偶尔夹菜喂给她的男孩子,晟泽洋虽然从未见过,但也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亲昵。
沈希言看见他时脸上有浅浅的笑:“晟泽洋,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这是我男朋友:沐凌昭。”
“哦……我吃过了。”晟泽洋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生病了。”沈希言“啊”了一声,连忙跑去里屋拿手机:“不好意思,我一直调的静音,下午和凌昭出去买菜了就没看到。”她边说边翻看着手机短讯,又“啊”了一声:“晟泽洋,实在抱歉,今天凌昭回来,我一忙,就忘记了……”
原来是忘了啊。是啊,沈希言和自己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把妈妈的忌日当作重要的日子?晟泽洋静静地看着她,那曾经灿若烟火的眼睛,已然渐渐死寂成了一片黑暗。他摇了摇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因为担心她而错过的家庭聚会没关系;这一路开车过来闯的红灯没关系;他在妈妈墓碑前说的那句“妈,下次我带她一起来看你,好不好”,更没有关系。
他“礼貌”地和沈希言告别后,开车开出很远,而后下车,瘫坐在雪地里。
天很冷,风呼啸着袭来,他将手伸出去,有晶莹的雪花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他便静静看着它融化:他又何尝不是一片雪一块冰,原本世界只有寒冷却遭遇了沈希言给的温暖,可惜,她甚至没有耐心,等他融化。